雖然明知不可能,但我仍舊盡全力去奮戰!也多謝你們這些隨我多年的老兄弟,離家數年不曾回家探視,有眾多兄弟長眠在了異土他鄉!”
說道這里,盧象升眼圈微紅,聲音哽咽。
很快他調整好情緒,把手從楊茂功的身上放下了下來,背著手在大帳中緩緩走動,邊走邊說道:“漢臣,我從信中感覺到了圣上的變化,這種變化雖然很細微,但還是被我察覺到了。
圣上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再急躁易怒,不再好強爭勝。變得沉穩平和,睿智擔當,這讓我大感振奮!漢臣,告訴你,圣上思及我部一向缺少糧餉,已經從內帑中下撥錢糧與我,因地方不靖,糧餉已運至汝州!
等打完這場,我就率領你們去汝寧領取糧餉,順便就地修整一番,讓將士們給家里報個平安,也順便將餉銀寄回家中補貼家用。
漢臣,這一仗我們一定要將闖賊打痛,將其趕回大山之中,也讓中原的百姓有些許的安穩時日,你去把消息告訴給弟兄們把,也好讓士氣振作起來!”
楊茂功對盧象升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作為朝廷重臣,每次臨敵,盧象升以文臣的身份沖鋒陷陣,勇不可當,極大的鼓舞了全軍的士氣。
軍中曾經三天斷糧,盧象升也同樣不吃不喝,因此深得將士之心,作戰都奮勇向前。
在缺乏糧餉的情況下,盧象升只能以人格魅力來感染手下,身先士卒,與部下同甘共苦,時時激以忠義,方才使天雄軍漸漸成長為了天下的精銳之師。
現在聽到皇上撥下了糧餉,已經一年多不曾見到軍餉的楊茂功高興的像個孩子般,他攥緊拳頭揮舞了一下,咧開嘴哈哈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淚水慢慢從眼睛里流了下來,笑聲逐漸變成抽噎,到后來直接泣不成聲。
盧象升對楊茂功的舉止感同身受。
天雄軍餉銀斷絕了一年多,糧食也是時斷時續。
在鄖陽追擊老回回、過天星等賊寇時,數日在深山絕谷之中,千里沒有人煙的地方,和士兵仆人起居,糧草無繼,幾日間忍饑挨餓。
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下,他率領部下剿殺賊寇數萬,九戰九勝,終于使鄖陽一帶賊寇銷聲匿跡。
他走過去拍著楊茂功的后背,笑道:“怎么?聽到發餉銀高興傻了嗎?”
楊茂功止住哭聲,用手背摸一把臉上的淚水,紅著眼睛說道:“末將想到了那些陣亡的兄弟,他們的家人現在還不知道他們逝去的消息,家里的老少還盼著他們能把餉銀寄回家中養家糊口!
末將剛才想過了,把自己那份餉銀分成數份,給和末將相熟的陣亡兄弟家中寄去,雖然不多,但也算末將的一份心意!”
話未說完,再度哽咽起來。
盧象升眼中淚水滾滾而下,數度開口數度哽咽難,良久心情才平復下來。
他神情莊重的開口道:“自崇禎二年起跟隨盧某征戰的弟兄,陣亡者已經數百,傷殘者也逾千之數,盧某愧對其家中父老妻小!
雖然朝廷有制撫恤,但對于一個鮮活的生命來講,那點撫恤微不足道。
其家人在失去親人的痛苦后還要艱難度日!只是我雖有心,但無力改變這些。
好在我們有明君在位!漢臣,圣上已明旨頒發天下,所有在與流賊建奴作戰中奮勇殺敵戰歿者,撫恤家人白銀一百兩,永業田二十畝,傷殘者減半!
圣上還要在京城建祠立碑,將所有為國犧牲將士的姓名刻于碑上,每逢節日遣官祭祀,大明不亡,香火不斷!
我也是剛剛從邸報上看到的消息,你先把消息說出去,等此次戰后,我會讓書記官與你一同統計這六年來陣亡及傷殘將士的姓名、籍貫,然后上報兵部,后事由兵部照章辦理。
圣上為防止撫恤銀被侵吞,特意讓兵部、督察院、錦衣衛各自派人監督此事,有如此明君,何愁將士們不奮勇殺敵呢?剿滅流賊之事大有可為啊!”
楊茂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楞了一會,高聲叫道:“督帥,你剛才所說是不是真的?!”
盧象升微笑著看著他,表情肯定的大大的點了一下頭,楊茂功嚎叫一聲轉身沖出大帳。不一會工夫,盧象升所說迅速傳遍整個天雄軍營地,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徹整個軍營。
在距離天雄軍營地不遠的遼東馬隊營地,李重進正在祖寬的大帳里勸導他。祖寬嫌帳內燥熱,脫掉衣甲精赤著上身,裸露著濃濃的護胸毛,正在罵罵咧咧。
二十余歲的李重進比祖寬年齡小,祖上是李成梁的家將出身。
李重進自幼學的一身馬上的功夫,但因李家早已沒落,所以沒沾到光,他也爭氣,從小兵開始,一步步積功升遷,現在累功官至遼東游擊將軍,手下一千七百馬隊,成為遼東軍閥里一只不可忽視的力量。
他開口道:“將軍,我等畢竟是朝廷官軍,日常可以散漫一些,但這次兵部將我等調遣來內地,歸屬盧督帥麾下效力,就是看中我們關寧鐵騎的犀利之處。
現在是在河南,不是在遼東,萬一盧督帥以不尊上令為由把我們的腦袋砍了,那才冤枉呢!
將軍暫且忍耐一下,不就是眼前的土寇嗎?人數再多在我們眼里也是土雞瓦狗,等打完這場,咱們尋個理由回轉遼東。回到老家,我們怎么鬧騰也沒事,您說對不對?”
祖寬斜了他一眼,開口道:“他敢!要是他敢砍了我的腦袋,那就是和整個關寧鐵騎為敵,到時家里的弟兄們鬧將起來,朝廷定會讓他以命抵命,現在文官不值錢,咱們這些有槍有刀有馬的才是爺!”
李重進賠笑道:“卑職當然知道大人所屬實,但好漢不吃眼前虧,咱們就當給朝廷個面子就是了!”
祖寬哼了一聲,李重進使了個顏色,一旁祖寬的親兵過來給他套上盔甲。
李重進說道:“我回去招呼兒郎們吃飯,等會開戰咱們看看盧督帥是不是真會沖鋒在前,要真那樣,我李重進就服了他!”
祖寬不屑的撇撇嘴,說道:“你啥時候見過文官沖陣的?還不是耍耍嘴皮子,待會還得指望咱老子們賣命,最后功勞全都是他們的!娘的,老子想想就氣得慌,就你說的,他盧象升真要敢沖陣,就算一個流賊也沒殺了,老子也服他!”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