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后,他把信從懷里掏出遞于那名護衛。
護衛一聽剿賊大事,頓時一驚,看到信封后便知事關重大,因為就連他這樣京師出來的都不認字,更別提普通百姓了。
能寫信的當然是文人,文人的事對他們來講都是大事,是他們這群睜眼瞎不配知道的。
他接過信后轉身就往撫衙跑去,跑出幾步后停住,轉過身來沖著李掌柜喝道:“你在這站著不要動,大人如果要當面問話,你還得進去回話!站著別動!”
這名護衛小跑著進了撫衙,其余值守的護衛分出兩人來到近前看著李掌柜。
孫傳庭正在公房內書案后給洪承疇寫信。
畢竟五省總督算是他的頂頭上司,雖然無權剝奪他的官職,但如果他這巡撫得罪了總督,人家上一本奏折參他一下,朝廷當然會偏向官職更高的。
孫傳庭在心中除了表達了對總督大人敬仰之意外,也提到自己初來乍到,腳跟未穩,暫時還不能給與洪承疇更多的幫助。
但最多一年甚至更短時間,他就會從武力到糧餉,給洪承疇提供更大的助力,到時二人合力,定會將陜西境內流賊一剿而空。
信函寫罷,正待交于書辦封存后送往正在陜北一帶的洪承疇,值守的護衛匆匆而入,單膝行禮后稟道:“報!署衙外有人送來書信,說是關于剿賊之事,書信在此,請大人閱示!”
孫傳庭聽到剿賊大事,不由重視起來,讓護衛將信呈上,他打開信封觀看起來。
信里楊明盛把劉輔國問計以及他獻計一事詳細敘述一番,并建議孫傳庭將計就計,趁機把三衛高官一網成擒,這些人積累的家產,足可供他建軍剿賊使用。
信里還解釋了他之所以反水東翁,皆因愛妻命喪流賊之手,他知道只有朝廷官軍才能剿滅流賊,替他報殺妻之仇。
他知道巡撫初到陜西,苦無糧餉招兵,能下決心拿衛所開刀的,肯定是雄才偉略,不懼讒的大才,這讓他看到了希望。
衛所諸人巧取豪奪,侵吞的都是朝廷的公產,這次只不過是朝廷拿回去而已。
他建議巡撫大人快刀斬亂麻,除此隱患,以此為契機,給陜西百姓以生存的希望。
孫傳庭看罷書信,沉思一會后,問道:“送信之人可曾回轉?如果還在,叫他前來問話!”
那名護衛回道:“稟大人,送信的人還在,因怕大人問話,卑職已命人看住他,卑職這就出去讓他進來!”
孫傳庭點頭后,護衛轉身而出,不一會,戰戰兢兢地李掌柜被帶了進來,護衛喝道:“跪下,巡撫大人有話問你!”
李掌柜進了大堂,被威嚴的氣氛所震懾,頭低的都快觸到地上,兩腿發軟,渾身冒汗,聞急忙跪倒在地,磕頭不止。
孫傳庭和顏悅色的開口道:“你是哪里人氏?寫信之人與你是何關系?你把此事來龍去脈詳細說與本官知曉,起身回話吧!”
李掌柜腿軟的站不起來了,兩名護衛上前將他架起扶著,他囁喏半天,方才顫抖著開口道:“啟稟大老爺,小人是西安左衛人氏,平日里經營著一間客棧,寫信之人曾被小的收留過”
說到左衛開客棧的,孫傳庭凝目仔細打量一番,恍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原來是你!本官與你曾有一面之緣,怪不得聽你聲音有點耳熟,來呀,給他看座!”
李掌柜的本來也覺得孫傳庭的聲音似曾聽到過,聞壯著膽子看了一眼孫傳庭后,驚喜的叫道:“原來是客官你呀,另一位客官呢?”
孫傳庭大笑著道:“他另有要事,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哈哈!沒成想今日得見故人!來來來,坐下回話!”
李掌柜見是曾經打過交道,并且自己曾好提醒的客人,心情頓時放松下來。
他并未在護衛搬來的椅子上就坐,而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開口道:“大人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大人有話盡管問來,小的知無不,剛才可把小人嚇壞了!不瞞大人說,那日在客棧見到大人時,小人便看出大人不凡,所以才好提醒,沒想到大人居然是這么大的官,小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孫傳庭見他不愿入座也不勉強,笑著開口道:“李掌柜,寫信之人到底是何人?你如何認識他的?”
李掌柜靜下心神,遂把如何收留楊明盛父女,其為何去劉輔國家做師爺,今日楊明盛如何裝醉托他送信等等詳細敘說一遍。
孫傳庭聽罷,對楊明盛的印象非常良好,是個可用之才。
他溫聲對李掌柜說道:“你既然以采買為名前來送信,那本官就不留你了。記住,此行任何人不得與知,本官著人替你采買一些客棧所需,裝車后你立刻趕回衛所,現在時日尚早,你回去后也不會引人注意,以后若是有緣,你我還會見面!”
孫傳庭吩咐護衛帶李掌柜自后門出去,打發人采買物品送到城外他積存馬車之處,就說是商行的人送過來的,李掌柜告辭而去,孫傳庭自是等莊元洲等人商議對策不提。
李掌柜的回到衛所已是申時左右。
他將馬車趕到后院,招呼狗蛋將貨物卸下,趁機低聲詢問他走后有何人來過,狗蛋小聲說沒人前來,楊明盛酒醒之后已經帶著柳柳回了劉家,中間沒有什么變故。
李掌柜這才放心,緊張了大半天,又跑了一趟西安,身心俱疲,這一放松下來,頓時一股倦意涌來,吩咐狗蛋卸完貨物就把客棧大門關上,他徑自回內院歇息去了。
楊明盛帶著柳柳回到劉府自家的小院,兩名家丁留一人看守,一人徑自去向劉輔國稟報。
劉輔國聞聽楊明盛帶著女兒去了隆福客棧,并且飲酒大醉,酣睡了一下午后,也并沒在意,只是吩咐嚴加看管,不準楊明盛與生人接觸,家丁領命而去。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