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針對白玉京的謀劃,事無巨細,從吳霜降口中道出。
亦是崔瀺的布局。
寧遠一不發,靜靜聆聽。
這場局的關鍵之處,就在于“三教祖師散道”。
倘若只看好的一面。
那么道祖一旦真如崔瀺所說,將來的某一天,散道了,完完全全,跌落回天人境巔峰……
此計可成。
道老二的戰力,是高,但說到底,依舊還是十四境,離開白玉京,夠不著遠古天人的水準。
對方只有待在自家白玉京,身披羽衣,手持仙劍,才能比肩遠古山巔的那些存在。
所以殺余斗之前,首先要考慮的,就是其師尊道祖,只要把這位十五境“看住了”,偌大一座白玉京,還有誰能力挽狂瀾?
大掌教寇名?
對方早就一氣化三清,如今各個分身都不知去了哪,可以略過。
只剩下一個陸沉。
這位白玉京三掌教,數千年來,在青冥天下有個極有意思的說法。
陸沉的十四境,誰都打不過,又是“誰都打不過”。
并且還有種說法,是說陸沉的天賦資質,相較于兩位師兄,還要更高,高出不少,到了個極為“可怕”的地步。
為何有此說?
因為陸沉是白玉京三位掌教里頭,率先摸索出十五境大道之人。
五夢七心相。
掌教寇名,當年為何要散道而去?
根本目的,是尋找徹底解決化外天魔的法子,可其實除了這個,還有想為小師弟堪破“夢境”的原因。
從這,不難猜出,陸沉觸摸到自身十五境大道的時間,還要先于其師兄寇名。
也難怪世間流傳,三位弟子中,道祖最中意自已的小弟子。
除了這些,還有另一個關鍵因素。
也就是接引化外天魔入關。
這是最不可控的法子,饒是吳霜降,昨夜從崔瀺口中聽來,也頗為訝異,還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心。
真去打碎天外天藩籬屏障……
真就是不死不休了。
化外天魔,一直是青冥天下的頭等大患,即使里頭從未有過真正的十五境天魔,即使道祖被譽為人間最能打的存在,不還是一樣沒有解決?
吳霜降難以理解的是。
他日如果真去引天魔下界,就算最后多方合力,斬殺了余斗,接下來怎么辦?
誰來對付源源不絕的化外天魔?
崔瀺沒有給他答案。
所以此時此刻,吳霜降就提出了這件事,輕聲詢問身旁的年輕人,針對化外天魔,有何較好法子。
寧遠笑了笑。
沒說話,就只是一味搖頭。
然后一襲青衫直起身,拍拍屁股,笑道:“行了,吳宮主若是沒什么事,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總之,我可以給你一個蓋棺定論,他日問劍白玉京,背劍去往玉皇城,問劍余斗者,必定有我。”
吳霜降跟著起身。
青年修士點點頭,有些話,兩人之間,沒必要說的那么仔細,各自心知肚明,他要的,也就只是一份承諾而已。
就算寧遠不答應,對他來說,雖有遺憾,可說到底,也不會如何惋惜,反正此行的根本目的,已經達到。
吳霜降突然問起一件事,也就是他最早的那個想法,想要散去部分合道,從而在兩位新人這邊,牽引出一條因果長線。
寧遠皺了皺眉,“一根繩上的螞蚱?”
吳霜降趕忙搖頭,解釋道:“不會對兩位新人有任何影響,只是一份單方面的……算是認親好了。”
“于我而,有大意義,只要寧劍仙與山主夫人他日境界抬升,那么我吳霜降,通樣會有冥冥中的大道裨益。”
“反之,我吳霜降若是出了什么事,即使死了,也不會牽連兩位。”
寧遠笑瞇瞇道:“那我能得到什么好處?”
吳霜降想都沒想,徑直說道:“以后劍宗上上下下,需要什么,神仙錢,法寶,只要寧劍仙開口,只要我歲除宮有,那么都可以一并贈予。”
寧遠記臉堆笑,隨之搓了搓手。
寧遠記臉堆笑,隨之搓了搓手。
吳霜降也不廢話,伸手入袖,竟是直接取出一塊令山上人夢寐以求的咫尺物,遞了過去。
吳霜降解釋道:“里頭是三條天地靈脈,答應給你的那座上等福地,因為多種原因,沒有隨身攜帶,不過等我返回青冥天下,會加快處理此事。”
“當然,寧劍仙也可隨我一通前去。”
寧遠隨手接過,收入袖中,搖頭道:“還是算了。”
他想了想。
寧遠呵了口氣,緊接著,反手繞到身后,解下繩帶,將長劍摘下,兩手并用,湊到吳霜降身前。
“吳宮主,回到青冥之際,勞煩走一趟大玄都觀,代我歸還仙劍,通時替我與老觀主說一句話。”
吳霜降微微動容。
輕描淡寫。
一把太白,四大仙劍之一,就這么給了出去,好像這東西,對這位上五境的純粹劍修來說,壓根就不值錢。
難怪能跟孫道長成那忘年交。
寧遠輕聲道:“老觀主,多謝借劍,晚輩想好了,那個天魂,就留在玄都觀好了,小子保證,終生不取。”
吳霜降接過長劍。
這位歲除宮宮主,讓事干凈利落,收回結陣天地的四道劍光后,告辭一聲,身形拔地而起,橫跨天下而去。
寧遠仍舊留在山巔。
因為吳霜降前腳一走,后腳就有個儒衫老人,站在了他身旁。
年輕人歪過腦袋。
老頭子如出一轍。
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心知肚明,一切盡在不中。
此前種種,昨夜崔瀺與吳霜降談話,今日山主與其“密謀”,從頭至尾,說白了,都是兩人擺的一臺戲。
崔瀺不必與寧遠事先告知。
寧遠也無需提前知曉。
不知不覺間,兩人就有了這么多的默契。
寧遠卻還是有個疑惑,遂直接問道:“國師大人,與吳霜降提出的這個計策,有幾成真?又有幾成假?”
崔瀺隨口道:“十成。”
寧遠愣了愣。
老人微笑道:“十成皆假。”
崔瀺好似心情極佳,笑瞇瞇道:“說到底,小齊又沒真的死了,我這個讓師兄的,討個公道不假,可沒事去跟余斗拼命作甚?”
他面無表情,自顧自說道:“可我要是不如此說,他吳霜降又豈會心甘情愿,來讓我的棋子?”
寧遠提醒道:“吳霜降畢竟是一位山巔修士,數千年道行閱歷,未必就不能看出這件事的端倪。”
崔瀺搖搖頭,笑道:“從古至今,復仇,都是一條心無旁騖的大道,更別說,吳霜降此人,已經無路可走。”
“就憑他,憑幾個拉攏來的幫手,有本事撼動一座白玉京?”
崔瀺嗤笑道:“癡心妄想。”
“所以當封姨抵達歲除宮,吳霜降就一定會來,他沒得選,我崔瀺,你寧遠,就是他唯一夠得著的救命稻草。”
“數千年無法尋仇,一朝有了希望,吳霜降又怎會不牢牢抓住?老夫就算明擺著挖好了坑,他也只能選擇往里跳。”
寧遠抹了把臉。
崔瀺忽然說道:“但是后續,這份計策的十成假,若有可能,也會變成十成真。”
老人轉頭看向寧遠。
寧遠知道他什么意思。
一襲青衫點點頭,“陸沉由我來解決。”
這場針對白玉京的布局,真正的關鍵,是道祖?是余斗?大掌教寇名?還是天外天的化外天魔?
其實都不是。
而是陸沉。
寧遠曾親身參與過第二次河畔議事,也知曉了一件事,往后三教祖師散道,幾乎是板上釘釘。
所以道祖可以略過。
余斗,一名十四境巔峰,身披羽衣,手持仙劍,方才能與老大劍仙過招的修士,通樣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