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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大秦帝國(套裝) > 正文 第八章 連橫奇對_五 合縱陣腳在楚國松動

        正文 第八章 連橫奇對_五 合縱陣腳在楚國松動

        “這是家父親筆請柬。”貴公子興奮地從大袖中拿出一個碩大的黃色封套,雙手捧到張儀書案前。張儀傲慢地笑笑,沒有接柬。昭統只好恭敬地將封套放到書案上:“在下告辭。”惶恐地邁著一溜碎步走了。

        暮色時分,令尹府派來三輛軺車迎接。張儀不帶護衛,只帶了嬴華緋云兩人,各乘軺車轔轔隆隆地向令尹府而來。到得府門,昭雎已經在門廳鄭重迎候。張儀軺車到時,昭雎親自上來扶張儀下車,謙恭熱情之態,仿佛在侍奉國王。張儀毫不推辭,一臉高傲的微笑,任他攙扶領引,只是坦然受之。

        到得府中,盛宴已經排好,在一片水面竹林間的茸茸春草之上。暖風和煦,月光明亮,一頂雪白的大帳,仿佛草原旅人相聚,倒真是飲酒敘談的好所在。張儀揶揄笑道:“楚國好山好水,都被令尹占了。”昭雎呵呵笑道:“丞相說好山好水,老朽就很是欣然了。其實啊,郢都最好的園林,當是屈黃兩府。老朽遲暮之年,老舊粗簡而已,如何比得新銳后進?”張儀悠然一笑,對昭雎的試探渾然無覺道:“令尹這老舊粗簡,也強過張儀丞相府多矣。惜乎秦國,只有鐵馬金戈也。”昭雎笑著湊上來低聲道:“老朽保丞相回轉之日,可在咸陽起一座豪華府邸。”張儀大笑一陣道:“果真如此,張儀可是命大也。”

        說話間進得大帳,紅氈鋪地,踩上去勁軟合度,腳下分外舒適,沒有紗燈,一片銀白的月光透過雪白的細布帳篷灑了進來,既清晰又朦朧。青銅長案粲然生光,黃紗侍女綽約生輝,當真詩情畫意般幽雅。張儀心中暗自驚訝,想不到一個陰騭大奸,卻有如此雅致情趣。若非對面是昭雎,以張儀灑脫不羈的性格,早已經高聲贊嘆不絕了。雖然如此,張儀也還是微笑著點頭贊嘆:“令尹眼光不差,深得聚酒之神韻也。”須發雪白的昭雎在月光下直是仙風道骨氣象,聞拊掌笑道:“原是丞相慧眼,老朽沒有白費心機也。”

        這時,兩個全副甲胄的青年將軍大步進帳,躬身向張儀行禮。昭雎笑道:“此乃犬子昭統,做了個小小的裨將軍。這位是老朽族侄,名喚子蘭,職任柱國將軍,頗有些出息。今日老朽家宴為丞相洗塵,他們兩個奉陪了。”張儀笑道:“令尹子弟皆在軍中,可是改了門庭也。”昭雎呵呵笑道:“何敢談改換門庭?后生們喜歡馬上生計,老朽也是無可奈何了。來,敢請丞相入座。”

        六張青銅長案擺成了一個扇形,張儀與昭雎居中兩案,左首嬴華與緋云兩案,右首子蘭與昭統兩案。案上食鼎酒爵連同長案,一色的幽幽古銅。張儀一看,便知是楚國老貴族的特有排場,非遇上等貴客絕不會搬出。再看排在各個長案后的酒桶,卻是馳名天下的六種名酒:趙國邯鄲酒(趙酒)、魏國大梁酒(魏酒)、齊國臨淄酒(齊酒)、楚國蘭陵酒(楚酒)、越國會稽酒(越酒)、魯國泰山酒(魯酒)。酒香彌漫,煞是誘人。

        未曾開酒,昭雎先拱手作禮道:“久聞丞相酒中圣哲,卻不知情鐘何方?今日天下名酒皆備,俱是窖藏五十年以上之名品。還有,老朽專為丞相備了六桶秦國鳳酒,聽任丞相點飲,老朽相陪,一醉方休了。”說完,拊掌三聲,六名黃紗侍女各捧深紅色的酒桶飄然而入。

        “敢請丞相定奪,何酒開爵?”昭雎興致盎然。

        張儀知道楚國貴胄們有一個心照不宣的聚酒習俗:根據酒性預測事之吉兇,幾乎就是一種“酒卜”。今日昭雎齊備天下名酒而要張儀定奪開爵酒,實際上便是一種微妙的試探,看張儀是心懷酷烈還是意在溫醇?張儀拍拍熱氣蒸騰的大鼎道:“酒為宴席旌旗,菜為宴席軍陣。旌旗之色,當視軍陣而定。看菜飲酒,誠所謂也。今日鼎中乃震澤青魚,自當以越酒開爵為上。”

        “丞相酒圣,果非虛傳,上越酒。”昭雎綻開了一臉笑意。

        一爵飲下,昭雎喟然一嘆:“丞相今日能與老朽同席聚飲,老朽不勝心感哪。老朽閱人多矣,卻在丞相身上跌了一跤,至今想來,仍是慚愧不能自已……”說話之間,眼中竟涌出了淚水,唏噓之態,一片真誠。

        張儀朗聲笑道:“各為其主,令尹何出此哉!張儀雖斷了一腿,畢竟性命還在,恩恩怨怨,睚眥必報,何來天下大道?令尹莫多心,張儀絕非小肚雞腸也。”

        “好!”子蘭慨然拍案,“丞相果真英雄氣度!我等晚輩敬丞相一爵!”說著與昭統一齊舉爵,遙遙拱手,一飲而盡。張儀也笑著飲了一爵。

        “丞相心地寬廣,老朽敬服也。”昭雎又是一嘆,“丞相前來修好秦楚,老朽愿同心攜手,成秦楚邦交盟約。就實而論,合縱抗秦,大謬。春秋戰國三百余年,強國出過多少,何以偏對秦國耿耿于懷?”

        “令尹老成謀國,說得大是。”張儀笑道,“楚國強大過,魏國強大過,齊國也強大過,就不許秦國強大幾日?說到底,還是中原諸侯老眼光,視秦國為蠻夷,見不得米湯起皮罷了。本來這楚國也是南蠻,不想卻鬼使神差地做了合縱盟主,當真可笑也!”

        “先王病體支離,神志不清,被一幫宵小之徒蠱惑了。”

        “宵小之徒?令尹大人,彼等勢力可是大得很也。”

        昭雎冷冷一笑:“汪洋云夢澤,浪花只會作響罷了。”

        “好!”張儀拊掌笑道,“不說浪花之事,免得浪費這大好月光。令尹,兩位將軍,請了。”舉爵遙遙致敬,汩汩飲盡。

        “好!”昭統飲下一爵,拍案贊嘆,“丞相酒品,在下敬佩之極。在下素聞丞相酷好名酒劍道,我子蘭兄乃楚國第一劍,敢請為丞相劍舞助興,丞相意下如何?”

        “楚國第一劍?好,見識見識了。”張儀大笑拊掌。

        昭統“啪啪啪”三掌,帳外飄進一隊舞女。與此同時,帳外草地上一大片紅氈撒開,一個編鐘樂隊整整齊齊地排列開來。子蘭起身肅然一躬道:“在下幼年于越地拜師習劍十年,資質愚魯,劍術實不當老師萬一,獻丑于丞相,敬請指教了。”說罷一個滑步,身子如一葉扁舟般漂到了大帳中央,驟然又如中流砥柱般屹立不動,飄飄斗篷也“刷”的一聲緊緊貼在了身上,仿佛體內有個吸力極強的風洞。僅此一斑,張儀便知此人決然是越劍高手。只見他雙手抱拳一拱,一柄彎如新月的吳鉤便懸在了胸前。此時編鐘轟然大起,悠揚地奏起了楚國的《山鬼》,八名黃衫舞女也輕盈靈動地飄了起來,大帳中頓時充滿了一種詭秘的氣息。

        “山鬼”本是楚國山地部族崇尚的大山神靈。楚國多險峻連綿的高山,多湍急洶涌的大川,山川糾葛,生出了萬千奇幻。山地部族無不敬畏高山大川的詭秘神力,各地便衍生出名目繁多的山神。楚人雖敬之若神明,卻呼之為山鬼。這種山鬼,在楚國腹地是山民所說的“山魈”;在楚國西部大江兩岸,山鬼則是“巫山神女”;而在新楚,也就是故舊吳越之地,山鬼則化成了“女尸”(天帝女兒的名字)。山鬼被普遍供奉,各地都有《山鬼》歌舞,且都是靈動詭秘,與越劍劍術的神韻很是相和。子蘭以《山鬼》之曲相伴而舞劍,倍添其神秘靈動。此時,歌女們邊舞邊唱:

        風颯颯兮木蕭蕭表獨立兮山之上

        猿啾啾兮長夜鳴雷填填兮雨冥冥

        青光寒兮碧血凝劍入手兮一羽輕

        借凌厲兮決恩仇鍛玄鐵兮成吳鉤

        安劍履兮身名裂起長歌兮古今愁

        霹靂劍兮君和我西風來兮醉千籌

        今采菊兮奉吳鉤霜月白兮夢遠游

        楚地歌聲,尖銳高亢大起大落,時而如高山絕頂,時而如江海深淵,凄厲嗚咽,如泣如訴。隨著這種在中原人聽來起伏全無規則的長歌,子蘭的吳鉤宛如一道流動的月光,在大帳中穿梭閃爍,嗡嗡勁急的劍器震音不時破空而出,給凄婉訴求的歌聲平添了一股威猛凌厲的陽剛之氣。

        “彩――”劍氣收斂,歌舞亦罷,昭統興奮地拍案喝彩。

        昭雎淡淡笑道:“丞相劍道大師,看子蘭越劍尚差強人意否?”

        “尹謬獎了。”張儀哈哈大笑,“我三腳貓一只,豈敢當劍道大師?又豈敢指點子蘭將軍?座中我這兩位屬吏,倒都在軍中滾爬過幾日,教他等說說了。”

        “噢?”昭雎捋著長須笑道,“只知二位是行人、少庶子,尚不知兩位是劍道高手。敢問劍士名號?”此一問,便知昭雎很熟悉秦國的劍士等級。

        “在下黑虎劍士。”嬴華拱手回答。

        “小可蒼狐劍士。”緋云拱手回答。

        “啊哈哈哈哈!”昭統大笑起來,“丞相真道詼諧,我還以為是秦國的鐵鷹劍士也。黑虎蒼狐,一個二流,一個三流,卻如何評點楚國第一劍士?”

        “只怕未必。”嬴華冷冷笑道,“子蘭將軍之劍舞,固是妙曼無雙,然若實戰,在下以為,卻是?矛頭一支。”對這陰柔而張揚的《山鬼》舞,嬴華本來就不以為然,在她的耳目之中,這首《山鬼》背后的話語是:我昭雎與你張儀修好,只是想了卻恩怨罷了,卻也并非怕你,我有天下第一流的吳鉤劍士,你也不要欺人太甚。張儀說昭雎不是善類,看來果然如此。作為一個特異的劍士,她必須教昭雎明白:只要張儀愿意復仇,秦國劍士隨時可以取走昭雎的人頭。沒有如此威懾,昭雎未必會服服帖帖地聽命于張儀。雖說嬴華很贊賞子蘭的越劍技藝與劍舞才情,但也看出了他的劍術的致命弱點,此刻便毫不客氣地點了出來。

        子蘭頓時面色漲紅:“行人之,子蘭要討教一二,何謂?矛一支?”

        “是否?矛,卻要實戰,辭如何說得明白?”嬴華面帶微笑,話語卻再強硬不過。

        “行人當真痛快!”子蘭轉身對張儀一拱,“敢請丞相允準子蘭與這位兄弟切磋劍術,以助酒興。”

        “也好,月下把酒看劍,原是美事一樁。”張儀帶了三分醉態,哈哈大笑道,“行人兄弟,贏不了不打緊,二流劍士嘛,誰教你口出狂,啊!”

        昭雎微微一笑道:“子蘭小心,不要傷了這位后生英雄。”

        嬴華離席站起,向子蘭抱拳一禮:“在下點到為止,將軍盡管施展。”此話一出,子蘭不禁微微變色,咬咬牙關壓住了火氣笑道:“好,小兄弟先出劍便了。”嬴華道:“我從來不先出劍,將軍請了。”子蘭又氣又笑,若非顧忌今日本意在結好張儀,真想一劍洞穿這個傲慢小子。想想也不計較,吳鉤一劃,空中閃爍出一道青色弧光,陡地向嬴華當胸刺來。

        嬴華使楚,特意帶來了那把祖傳的蚩尤天月劍。赴宴之前,她將天月劍的枯枝木鞘已經換成了黑牛皮鞘,握在手中好似一支黑沉沉的異形精鐵。子蘭劍光一閃,嬴華的帶鞘天月劍驟然迎上,黑色閃電般搭住了迎面疾進的吳鉤。驟然之間,一泓秋水般的吳鉤光芒盡斂,竟粘在天月劍身上不能擺脫。嬴華大臂一沉手腕翻轉,天月劍便絞住吳鉤在空中打起了圈子。兩劍糾纏,若脫不出劍身,自然是任何招數都使不出。唯一能夠比拼的只能是實戰力量:一是甩開對方劍器絞纏之力而另行進擊;二是比對方的絞力更大更猛,迫使對方劍器脫手。

        這是戰場上經常遇到的實戰情形,任何虛招都毫無用處。可惜子蘭劍術雖然妙曼,卻沒有在戰場上生死搏殺的經歷,也沒有與真正高超的劍士刺客做殊死拼殺的經歷,此刻被天月劍絞住,竟無論如何脫不出手。眼看黑沉沉的天月劍越絞越快,子蘭只有靠著柔韌的身段跟著連續翻轉,否則只有撒手離劍。那樣一來,以任何較量規矩都是必須認輸的。就在子蘭咬牙堅持連環翻身尋覓機會的時候,,便聽“當啷”一聲金鐵大響,手中一輕,彎如新月的吳鉤攔腰折斷,天月劍閃電般定在了他的咽喉部位,一股森森冰冷立即彌漫了他的全身。

        “?!才一回合呀?”緋云高興地拍著手笑了起來。

        嬴華收劍,氣定神閑地拱手笑道:“承讓了,將軍若打幾年仗,可能有成也。”

        子蘭翻身躍起,胸脯大起大落臉色青紅不定,卻終究生生忍住向張儀拱手道:“秦國劍士劍術高強,在下佩服!”張儀似乎醉了,紅著臉哈哈笑道:“高強么?連個鐵鷹劍士都不是,只有跟我做文吏。”昭雎一直含笑靜觀,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實在震驚,待那黑沉沉的異形劍電光石火間壓在了子蘭咽喉,笑容在蒼老的臉上頓時僵住了。聽見張儀舒暢地大笑,他竟毫無說辭地跟著只是呵呵地笑。

        “啪”的一聲,昭統拍案站起:“丞相,聞得秦國蒼狐劍士長于短兵,可否讓在下與這位少庶子切磋一番?”

        “那就切磋。令尹啊,我等把酒再觀賞了,干!”張儀大笑著飲干一爵,昭雎連忙笑著陪飲了一爵,一雙老眼盯住了少年一般俊秀的少庶子。

        “少庶子,丞相允準了,我倆就來助助酒興。”昭統手往甲帶上一趁,一把銅背短弓赫然在掌,“昭統身為王宮侍衛,練的就是短兵。少庶子若能與我對射兩陣,定是一場好博戲。”緋云已經離席起身,手中空無一物,纖細的身材愈發顯出一個大袖飄灑的美少年。她粲然笑道:“?,小可只是一個小侍從,自然任憑將軍立規了,只不知兩陣如何對法?”昭統道:“第一陣,互射三箭;第二陣,相互齊射;若還未分勝負,你我再比第三陣短劍。”緋云笑道:“?,那將軍就開弓吧。”昭統道:“你弓箭上手,我自然開弓。”緋云笑道:“短兵短兵,越短小越好?。就在身上,將軍開弓吧。”

        “好!第一箭!”昭統單手一揚,只見月色下金光一閃,一陣細銳的嘯聲破空而來,月色下卻不見蹤影。昭統存心必勝,一瞬之間三箭連發而出,一箭當頭,一箭當胸,一箭卻在足下。緋云天生的眼力奇佳,否則練不得短兵。嘯聲一起,她便看準了三箭方位,心中暗罵:“?,小子好狠毒!”不閃不避,右手大袖只是一擺一兜,那細銳的嘯聲泥牛入海一般沒了聲息,她卻依舊垂著大袖,站在月下滿臉笑容。昭統大是驚訝:“我的箭?你,你是巫師么?”緋云咯咯笑道:“?,你才是巫師呢,還你了。”左手一揚,三支箭發著同樣的嘯聲神奇地鉆進了昭統甲帶上的小箭壺里。

        這一下當真是匪夷所思,在場的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張儀只聽母親說緋云略通匕首袖箭,也從來沒有見她施展,今日得見如此神奇,心中大是贊嘆,饒是當著昭雎父子,也不禁拊掌大笑。昭雎與子蘭卻是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昭統惱羞成怒道:“此等臂腕小技,有何炫耀?真射一箭我看!”

        “?,我又沒說是大技。”緋云笑道,“只此一箭,射不中我便輸,如何?”

        “好!可是你自己說的。”昭統臉色發黑,凝神聚力要接住這支短箭,教訓這個狂妄的少年。他相信自己的目力與敏捷,接一支箭當是萬無一失。

        “我要射掉你的頭盔?,看好了。”緋云咯咯笑著絲毫未動,也沒有任何聲息。

        昭統高聲道:“來吧……”話音未落,頭盔“咚噗”一聲砸在了地氈上!

        “噫?!”昭雎與子蘭、昭統一齊長長地叫了一聲,驚訝疑惑恐懼贊嘆無所不包。昭統木呆呆地站在帳中,盯著地上的頭盔只是出神。

        “?,微末小技,得罪將軍了。”緋云笑著向昭雎一拱,“令尹與我家丞相聚酒,小可便獻個滅燭小技,博令尹一笑如何?”昭雎恍然醒悟,連忙點頭笑道:“好好好!少庶子再顯神技,老朽可是等著見識了。”

        緋云命方才的八個舞女進來,人手一支點亮的蠟燭舉在頭頂,在大帳中央站成了一個弧形。緋云退到帳口大約三十步左右方才站定。尋常短箭是不敢射如此距離的,縱是戰場強弓,百步之外也就沒有了準頭。如今一個少年,卻要在三十步之外射滅豆大的蠟燭火苗,簡直令人無法想象。戰國刀兵連綿,誰對武道都有些須常識,況乎在血雨腥風中滾出來的昭雎家族?一時間,大帳靜得喘息之聲可聞,幾個舉燭舞女更是裙裾索索提心吊膽。此時緋云身形站定,驟然間長身躍起,空中大袖一展,便聽“噗噗噗”一陣連梭輕響,八支蠟燭幾乎是一齊熄滅!

        緋云拱手笑道:“?,獻丑了。”便坐到了案前沒事兒般自顧吃了起來。

        “令尹啊,以為如何?”張儀醉眼蒙?地看著昭雎。

        昭雎早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張儀身邊有如此鬼魅人物,要取人首級當真如探囊取物。縱然張儀不在郢都,他那個秦國商社安知沒有此等人物?自己身邊雖然也是多有劍士,可誰又能敵得如此長劍短兵?心念及此,昭雎不禁惶恐笑道:“神乎其技!神乎其技!老朽大開眼界了。丞相有此等英杰,老朽敬服也。”

        “飲酒作樂爾爾,何足道哉!”張儀一通大笑,拱手道,“叨擾令尹,告辭了。”

        “丞相稍待。”昭雎“啪啪”兩掌,一個老仆捧來一只一尺見方的銅匣。昭雎湊近張儀低聲說了一陣,張儀只是矜持地微笑點頭,吩咐緋云接過了那只銅匣。一切完畢,大帳外駛來了一輛四面垂簾的篷車。昭雎將張儀殷殷扶上車,子蘭親自駕車將張儀送回了驛館。

        此時已是四更將近,緋云吩咐廚下做來一大盆又酸又辣的醒酒魚羊湯,喝得三人滿頭冒汗,卻都是異常的興奮。緋云笑道:“老賊好神秘?,大張旗鼓地請客,卻偷偷摸摸地用篷車后門送人。”張儀笑道:“神秘兮兮,就是這老賊服軟了。今夜兩位小弟大有功勞,來,干一碗慶功!”徑自將大碗與兩人面前的空碗“當”的一碰,又咕咚咚喝了一碗。緋云笑道:“?,酒徒一個,任甚都做酒了。”嬴華第一次看見張儀酒后模樣,覺得這時的張儀爽直憨厚詼諧,與平日的張儀判若兩人,竟覺特別的可親,不禁咯咯笑道:“喝了七種酒還能說話,人家可是酒圣呢。”說著拿下張儀手中的空碗:“別舉著了,沒酒了。說說,今晚誰功勞最大?”張儀呵呵笑著:“大小弟,一劍立威。小小弟嘛,令老賊毛骨悚然。功勞,都大也。”嬴華笑著拍案:“酒糊涂!小小弟功勞大,那才真叫神乎其技也。”張儀也拍著長案一副恍然醒悟的樣子:“大小弟大是,小小弟當真一個小巫婆!我都不曉得她有這兩手也。”緋云笑得捂著肚皮道:“?!才不是小巫婆呢。”緩過勁兒來道,“其實不神?,我的袖箭不是甩手,也不是尋常小弓單箭,我是公輸般的‘急雨神弩’,一機在袖,可同時發射八支箭,也可單支連發。張兄、華哥你們看。”說著右手向上一伸,大袖滑落,手臂上赫然現出一個用皮條固定的物事。

        緋云解開皮條,將物事擺在了案上:“看看,這便是‘急雨神弩’了。”

        這急雨神弩外觀極是尋常,不足一尺長的一片厚銅板而已。然則仔細端詳,卻是一套巧奪天工的連鎖機關。八個箭孔大約竹簽一般粗細,在銅板上排成了錯落無序的奇怪形狀;銅板橫頭伸出了一個帶孔的榫頭,孔中穿了一根精致的皮條;以不同方式扯動皮條,小箭就會以不同方式發射。嬴華是兵器行家,一番端詳后不禁驚嘆:“用之簡單,威力驚人,當真匪夷所思!”張儀笑道:“那層出不窮的機關,都包在肚子里了。”嬴華笑道:“小弟定有奇遇,此等神兵可是絕世珍品呢。”

        緋云道:“?,這可是張家的祖傳之物呢。”

        嬴華大是驚訝。張儀卻哈哈大笑道:“海外奇談!張家祖傳,我如何不知?”

        緋云幽幽一嘆道:“那是主母不讓告你?。主母說:張家祖上有一代做過洛陽工匠,后來跟著神工公輸般做了徒弟。這‘急雨神弩’是公輸般匠心畫圖,卻是張祖一手制作。只做了六件,公輸般破例教張祖留了一件,說張家有遠運,有朝一日會有大用的。我被主母救回的第三年,主母才將這急雨神弩的故事說給了我,還說此物張兄用之不妥,教我精心練習,跟隨張兄。”

        “那?你跟誰學的射技?母親?”一說到母親,張儀便情不自禁。

        緋云搖搖頭:“張老爹教我的,他老人家是高手。主母說,要不是張老爹,張家早被流盜洗劫了。”說著說著緋云有些哽咽了。

        張儀嘆息一聲,良久沉默。嬴華道:“大哥不需憂傷,今日事伯母地下有知,也當含笑九泉。”緋云也抹去眼淚笑道:“?,都是姐姐擺功擺出來的呢。”嬴華咯咯笑道:“哎呀呀,如何又變成姐姐了?是大哥。”緋云笑道:“?,大哥只有一個,你是假大哥真姐姐呢。”說著兩人笑成了一團。張儀忍俊不禁,也哈哈笑了。

        次日午后,一輛青銅軺車在一隊甲士護衛下開到驛館,張儀被隆重地迎接進了郢都王宮。戰國合縱連橫路線圖(公元前331年)

        楚懷王大是煩惱。先是鄭袖花樣百出的宮闈“規勸”,后是昭雎一班老臣子軟硬兼施的利害陳說,楚懷王本來已經打算聽從他們的主意了;偏在這時,屈原黃歇一班變法新銳卻又聞訊而動,非但闖進王宮慷慨陳詞質詢他“將先王遺志置于何地”,還當場斷指寫下了鮮血淋漓的長卷血絹,發誓要與虎狼秦國周旋到底。

        這一下楚懷王當真為難了,他不怕別的,就怕這頂“背叛先王遺志”的鐵頭罪冠。老昭雎如此死硬,當初也沒敢斷然主張背棄楚威王的既定國策,而只是脅迫他罷黜屈原縮權黃歇,合縱與變法卻只字未提,還不是不想背“忤逆先王”的惡名?羋槐別的不清楚,父王在楚國朝野與天下諸侯中的巨大威望,卻是最清楚不過的。父王死了,但父王的威望卻是他的立身之本,一旦被朝野指為“背叛先王”,那還不成了天下不屑一顧的惡君,說不定隨時都有倒戈之危。

        細細一想,羋槐覺得大是怪異:張儀一來,一切大變。行事向來講究“分寸”的老昭雎與從來不過問國事的鄭袖,竟全都急吼吼地要與秦國修好。屈原黃歇一班新銳,在遭到貶黜時也沒有如此激烈的辭舉動,如今竟是指天發誓地對他這個新王施壓。平心而論,對于是否一定要和秦國修好,還是一定要和秦國為敵,羋槐當真不在乎,也認為大可不必如此認真。邦交大道,從來都是利害計較,哪有守株待兔的蠢人?如今兩派各自咬住一方,水火不能相容,他卻彷徨無計了。兩邊都有脅迫他的利器,兩邊都不能開罪,兩邊也都不能聽從,羋槐第一次感到了當國王的苦惱。煩亂之下,他坐著王船獨自在云夢澤漂了一天一夜,竟生生憋出了一個主意,也第一次感到了做國王的快樂。

        張儀來了,被領過了曲曲折折的回廊小徑,最后進了一座極為隱秘的小殿。這是羋槐親自指定的密談地點,他要依靠自己的見識,在大國邦交中顯示國王的圣明。

        “丞相入楚,羋槐多有簡慢,望勿介懷。”

        “先王方逝,主少國疑,張儀豈能不知?”

        “先生以丞相之身使楚,必是重大事體,羋槐愿聞先生高見。”

        “秦楚修好,別無他圖。”張儀要不煩。

        “改弦更張,楚國有何好處?”羋槐也是直觸要害。

        “秦楚接壤千里有余,一朝為敵,秦國傷害而已,楚國卻是岌岌可危也。”

        “丞相是說,楚不敵秦?”

        “楚若敵秦,何須六國合縱?”

        楚懷王一怔,卻又立即笑了:“合縱深意,在于滅秦,而不是抗秦。”

        張儀驟然一陣大笑:“掩耳盜鈴者,不想卻是楚王也。秦國現有十萬鐵騎,一年之內將增至二十萬。楚國只有支離破碎的二十萬老軍,楚國抗秦,無異于以卵擊石。至于六國滅秦,更是癡人說夢。難道楚王忘記了三十年前的六國滅秦大會盟么?其時也,秦國尚是窮困羸弱,六國尚不能滅,況乎今日哉!”

        楚懷王頓時語塞。雖然他覺得張儀有些盛氣凌人,但對張儀所說的事實卻無法辯駁,誰教秦國確實比楚國強大了許多?羋槐也想強硬對話,但他知道,實力較量,弱勢一方是沒有資格強硬的。沉默有頃,楚懷王換上了一副微笑的面孔道:“丞相曾助楚國滅越,對楚國朝局當不陌生。秦楚修好,贊同者有之,反對者有之,本王何以自處?尚請先生教我。”

        張儀揶揄笑道:“楚王若能將王權讓于張儀,張儀自有辦法。”

        “丞相取笑了。”羋槐見張儀軟硬不吃,頓時沒了應對之法,只好直截了當,“秦國若能返還房陵,本王便有立足之地。”

        “倘若返還,楚國如何?”張儀緊叮一句。

        “退出合縱,秦楚結盟。”

        “好!”張儀欣然拍案,“請楚王宣來史官,當場立下盟約。”

        楚懷王沒想到如此順當地討回了房陵之地,一時竟有些不敢相信。房陵六百里河谷盆地,又是幾百年糧倉,對楚國的重要性怎么說也不過分,但能不動刀兵而收復房陵,縱退出合縱,屈原黃歇一班新銳也奈何他不得。羋槐笑道:“兩國立約,須得雙方君主押約上印了。”下之意,是要釘實張儀的權力。

        “張儀乃秦國開府丞相、秦王特使,楚王若有疑慮,自當作罷。”

        羋槐略微思忖便高聲下令:“宣太卜進宮。”

        楚國的官制相對簡約,太卜兼有記載國史、執掌宗廟、占卜祭祀等多種職責,實際便是文事總執掌。楚國具有濃郁的山地神秘傳統,素來將占卜職能列于首位,此官便稱為太卜。中原各國則將記載國史列為首位,一般稱為太史令,府下分設宗廟、占卜、祭祀等屬官。這時楚國的太卜是鄭詹尹,此人與鄭袖一樣,乃楚國鄭氏家族的支脈,為人深沉寡,與朝中各方都甚為相得,與屈原還是忘年詩友。聞得楚王宣召,鄭詹尹立即登車匆匆進宮。及至聽到楚懷王立即擬就盟約的命令,他竟怔怔地愣在那里說不上話來。在他六十多年的記憶里,如此沒有任何儀典的邦交立約是從來沒有過的,尤其是一國之王與一國丞相立約,更是匪夷所思。他想說出自己的想法,卻又囁嚅著開不得口――太卜在實際國務中是無足輕重的,說了又能如何?愣怔片刻,只得拱手領命,坐到內侍已經準備好的長案前,雙手提筆,在兩張大羊皮紙上同時寫下了兩份盟約。

        “太卜高年清華,竟有雙筆才能,張儀佩服了。”張儀絲毫沒有在意盟約,只對鄭詹尹一手雙筆絕技贊不絕口。

        “如何?我大楚國也有上上之才了!”楚懷王羋槐也是不說盟約,只注意張儀說話。

        老內侍將盟約遞到王案前,楚懷王瞄了一眼,寫上了“楚王羋槐”四個大字,隨即命令:“用印。”一方鮮紅的大印清晰結實地蓋在了羊皮紙上。老內侍又將兩份盟約捧到張儀案前,張儀笑道:“丞相印在咸陽,張儀只能押上名號了。”楚懷王笑道:“無妨。本王派特使隨丞相去咸陽,用印之后隨即交割房陵,如何?”張儀笑道:“土地乃無可移動之死物,邦交卻是無常活物。何者先行兌現?楚王自當權衡。”楚懷王恍然拍案道:“好!三日之內,楚國派出特使,知會蘇秦,退出合縱。”

        張儀大笑:“三日后,張儀與兩位特使離開郢都。”

        楚懷王送走張儀,立即回到后宮對鄭袖說了今日盟約。鄭袖拍著羋槐的臉頰連連夸贊他“長大了,有謀劃”,還破例地教羋槐當了一回威風凜凜的大男人,羋槐樂得直叫,又一次體味到了王者的快樂與力量。

        不想屈原黃歇當晚匆匆入宮,憤憤勸諫楚懷王勿受秦國誘騙,當立即撤除盟約,立即派出合縱聯軍。羋槐氣得臉色發青,憤憤然辯駁:“合縱聯軍一定能收回房陵?你屈原擔保?還是黃歇擔保?兵不血刃而收復房陵,本王錯在何處?六國合縱好,可曾給了楚國一寸土地?本王為何一定要守株待兔?!”

        “噢呀我王。”春申君黃歇換了話題,“張儀狡詐無常,若騙了我王,楚國豈不貽笑天下?那時楚國何以在天下立足?”

        “大謬!”楚懷王聲色俱厲,“秦國失信?張儀行騙?果真如此,本王自當統帥三軍,為楚國雪恥復仇!”

        屈原深深一躬道:“盡于此,夫復何?臣等愿我王記住今日才是。”說完大袖一擺揚長而去,春申君也跟著匆匆去了。羋槐兀自喘著粗氣自說自話地罵了一通,剛剛罵得累了,老令尹昭雎又到了。昭雎盛贊楚懷王:“明君獨斷,力排眾議,挽狂瀾于既倒,救楚國于危亡,英雄氣度,勝過先王多矣!”羋槐頓時心花怒放,覺得老令尹當真忠心耿耿老成謀國,立時賞了昭雎黃金百鎰。

        當晚,屈原在春申君府邸徹夜商議。天色泛白時分,一騎快馬飛出郢都北門,直上官道奔赴燕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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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