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一陣粗重的鼾聲響了起來。大黃嗅了嗅蘇秦,搖搖尾巴也臥倒了。
“嗚,呼嚕……”大黃喉頭呼嚕著,也靠在蘇秦身上睡著了。三亙古奇書陰符經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原野上的一切都模糊了,孤獨的草廬已經完全淹沒在漫無邊際的風雪之中。遠遠看去,只有那高高的桔槔與井臺上的轆轤依稀可見,成為尋找草廬的唯一標記。大黃從曠野里飛奔過來,須得時不時地停下來瞅瞅桔槔,嗅嗅腳下,才能繼續飛奔。大黃終于撲到了草廬門前,“汪汪汪”地抖擻著渾身雪花大叫起來。
門板剛剛拉開一道縫隙,大黃嗖地裹著風雪躥了進去。“大黃,真義士也!”蘇秦嘖嘖贊嘆著,連忙拿下大黃口中叼著的絲綿包袱,又連忙頂上門板堵上草簾,才回頭拍拍大黃,“來,一起吃。”“汪汪!”大黃搖搖尾巴,徑自臥到角落去了。
“啊,你吃過了?好,不客氣了。”蘇秦打開包袱,拿出里面一個尚有溫熱的銅匣,拉開蓋子,一匣滿當當的軟餅醬肉彌漫出濃濃的香氣。蘇秦拿出一塊餅一塊肉放在大黃身旁的石片上,“這是你的,餓了吃。”說完回身大?起來。
蘇秦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草廬一結好,蘇秦便開始了一種奇特的粗簡生活。每日黃昏,大黃準時回莊,叼來一頓干食。他知道這是父親的苦心安排,便也沒有拒絕。幾天之后,索性自己也不再動炊,就是這每晚一頓干餅醬肉,喝一通老井的甜水了事。瞌睡了,在草席上和衣睡上一兩個時辰,醒來了到井臺上用冷水沖洗一番,立即又回來揣摩苦讀。日復一日,倒是分外踏實。前兩日突然下起了漫天大雪,蘇秦才恍然大悟,已經是冬天了。看看風狂雪猛,他沒有教大黃回莊,可也忘記了自己動炊,硬是一天一夜沒離開那張破木板書案。直到方才大黃在門外狂叫,他才猛醒,大黃自己偷偷回莊了。
狼吞虎咽地?完了軟面餅與醬肉塊子,蘇秦精神大振:“大黃,雪很大么?”
“汪汪汪!”
蘇秦笑了:“我去賞雪了,你歇息。”剛拉開門,大黃卻已經嗖地躥了出去。
茫茫原野,風雪無邊,充斥天地間的只有飛舞的雪花與呼嘯的風聲。極目不過丈許,聞聲不過咫尺。蘇秦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見,只能感到冰涼的雪花打上臉頰,呼嘯的寒風掠過原野。久旱必有大水,秋末入冬三個月一直沒有雨雪,上天幽閉過甚,自要猛烈地發泄一番,上天無情,卻有人道啊。
住進草廬,蘇秦心底深處的那股煩躁急迫消失了。他的第一件事,是翻檢書箱挑選書籍。自己書房的那幾箱書,他只選出了老師臨行贈送的《天下》,其余諸子大師的文章抄本,他都覺得與自己所要做的事太過疏離,沒有必要再花工夫。東歸的路上他已經想好,自己的學問面上淵博,缺乏的卻是專注一點的精深。這一點,就是對天下大勢的洞察。要錘煉這種見識,需要的不是具體的就事論事的學問,而是高屋建瓴鳥瞰天下的眼光境界。可是,到哪里尋覓這種啟迪智慧之門的鑰匙呢?記得老師有次對他們講到太公呂尚時說:“人之能,不僅在學,且在悟。悟之根本,不在少學,在難后重學。大難而有大悟,始得大成。”那時,他與張儀都覺得,這只是老師針對太公這種“老才老運”說的,與他們離得很遠很遠。況且,戰國名士大多都是年青成名,都像太公那樣耄耋建功,天下豈不成了老叟世界?然則一番磨難之后,老師的話卻如此清晰地凸現出來了。天下事原本就不是一成不變,無論耄耋建功還是英年成名,大約這個“大難大悟”都是該當有的。
“必須大悟,方得有成。”這是蘇秦在坎坷屈辱中磨出來的見識。
想不到,上天居然給他打開了一扇大門,竟使他得到了一本久聞其名而尋覓無門的亙古奇書。那天,他在翻檢完自己的書箱后,無意打開了那只銹蝕斑駁的銅箱。在他想來,父親所謂的“老書”,一定是一些商家典籍。但無論如何,不看看是對不起父親的。就在他打開銅箱翻檢到最底層時,一本破舊的羊皮紙大書出現了。拿起一看,破舊發黃的封面是五個碩大的古篆,仔細端詳,呀――《陰符四家說》!天哪,他幾乎驚訝得要跳起來。這是真的么?他揉揉眼睛走到茅屋外邊,光天化日之下,“陰符四家說”五個大字鑿鑿在目,旁邊還有兩行小字,拭目細看,隱隱約約便是“伊尹太公范蠡鬼谷子”四個名字。
“上天啊――父親!”蘇秦大喊一聲,撲倒在地,哈哈大笑著連連叩頭。
“汪汪!汪汪汪!”大黃也狂吠起來。
蘇秦發現的,是一本亙古奇書。這本書名叫《陰符經》。世人傳說:這是黃帝撰寫的天人總要。也有大家名士說:這是一位殷商高人隱名寫的,托名黃帝,只在于增其神秘而已。這部《陰符經》,只有四百二十四字,其神圣地位卻在《易經》之上。在春秋戰國的大家中,認真揣摩《易經》并寫出注文的,只有孔夫子。但將《陰符經》奉為圣典并潛心注文的大家,卻不下十家。更引人注目的是,但凡注文《陰符經》者,都是赫赫大名的將相學問家,譬如伊尹、太公、范蠡等。真正在野的學問家注《陰符經》者,大約只有鬼谷子一人。而這一人,又恰恰是志在精研治世學問的千古奇才。這本身就意味著,《陰符經》既不是《易經》那樣的料事之書,也不是《老子》那樣的論道之書,而是開啟權力大智慧的棒喝之書,是所有志在建功立業者的一把鑰匙。
這就是《陰符經》的永恒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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