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也大笑起來:“君上,秦國終于也有趙國貢酒的一天了!好,只此一壇。”
“豈有此理?”秦孝公笑道:“本來昨夜就要請你和熒玉來共飲,不想回來就昏睡過去。今日你來正好,我們多久沒有暢談暢飲了?二十年?對,二十年!來,干!”
商鞅一陣激動:“君上……”舉爵一飲而盡。
“商君啊,二十年前,你我可是暢飲暢談了三天四夜。從那時起,你我就攜手并肩,就挑起了興亡重擔,榮辱與共,艱辛備嘗。此中甘苦,何堪對他人道也!”秦孝公喟然一嘆,眼中淚光瑩然。
商鞅也是兩眼潮濕:“君上,臣心中始終銘記那句誓。”
“變法強秦,生死相扶!”兩人不約而同地念誦著,舉爵相碰,慨然飲盡。
“生死存亡,不堪回首。商君啊,有幾次,我都覺得支撐不住了。至今想來,猶覺后怕也。”
“二十年與君上風雨共舟,臣時常想起孟夫子為人生立格之名: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此之謂大丈夫。此格,君上當之無愧!”
秦孝公大笑起來:“哪里,我倒覺得,此話是孟子專為商君說的。”
“不。唯君上當之無愧。”
“那就別謙讓,都是!”兩人同聲大笑,又是一飲而盡。
秦孝公置爵沉吟:“商君,你說往前該如何走?總還是能活幾年了?”
商鞅心中一震,臉上卻是一片微笑:“臣當問,君上之志若何?”
“強國之志,未嘗有變。”
“國已強盛,敢問君上遠圖何在?”
秦孝公思忖有頃,輕聲道:“商君是說,秦國可一統天下?”
“可與不可何足論?君上,可有此遠圖大志?”
秦孝公不禁默然,大飲一爵:“商君以為,你我此生,可成得此等大業?”
商鞅搖頭:“君上,天下紛擾割據六百年,一統大業,自是萬般艱難曲折。若君上與臣再有三十年時日,或許可成。然則,若天不假年,也就非一代之功了。商滅夏,歷時兩代。周滅商,歷時三代近百年之久。秦國由弱變強,用了二十年。然若東出函谷關,與六國爭天下,直至滅六國而一統天下于秦,當有數代之不懈奮發。以臣預測,至少需三代以上較量。此中關鍵,后世立格?”
“此乃吞吐八荒之志。有何國策可以確保?”
“堅守法制,代有明君。”商鞅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
秦孝公默然沉思良久,感慨長嘆:“商君啊,今日一席話,你將我面前的迷霧撥開了。堅持法制難,代有明君更難啊。就說太子嬴駟,十幾年不見他了,也不知他是變成了石頭,還是煉成了精鐵?”
“君上,”商鞅覺得到了坦誠直的時候,“臣以為,君上雖正在盛年,亦當慮及旦夕禍福,及早為秦國未來著想,召回太子,使其熟悉國事,確保后繼有明君。此乃國家根本,望君上明斷。”
秦孝公望著窗外,一聲沉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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