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鎮邦幾十年宦海沉浮錘煉出的本能,絕不甘心被架空,更不可能淪為棋子。
楚鎮邦的腦海刮過一場風暴后,最后都被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回心底,淬煉成一片沉凝的冰面。
楚鎮邦緩緩靠向椅背,他抬起眼,目光終于落回到喬良身上。
那目光很深,沒有什么激烈的情緒,卻讓一直小心翼翼觀察他的喬良,心頭莫名一緊。
“小喬,”楚鎮邦開口了,“你剛才說,是風風語,是捕風捉影,是不確切的消息。”
“那么,關于常靖國同志的事情,你現在是以洋州市市長的身份,向我這個省委書記匯報你聽到的未經證實的傳聞,還是以其他什么身份,在傳遞某種你認為我需要知道的信號?”
楚鎮邦突然丟出來這個問題時,喬良臉色頓時嚇得慘白。
喬良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楚鎮邦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喬良預先設計的幾種劇本。
楚鎮邦卻沒有等喬良回答,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黃顯達同志的事情,省紀委按照程序辦理,你有你的考慮,事后匯報,程序上瑕疵不大,但思想上,你有問題。”
“你是市長,而且是我頂著壓力,把你送到洋州市去的,省紀委不請示,不匯報,你這個市長,居然也跟著他們一起,不請示,不匯報,這一點,你要深刻反省!”
楚鎮邦的話,敲打了喬良,也間接表明了自己對黃顯達一事并非全然無知,更對喬良的私心洞若觀火。
沒等喬良反應過來,楚鎮邦又將話題拉回更致命的常靖國事件上。
“至于你提到的,關于常靖國同志的傳聞……”
楚鎮邦語速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在權衡,“事關重大,影響深遠。”
“尤其是對我們江南省的形象,對各級干部的思想穩定,對來之不易的發展局面,都可能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
楚鎮邦這些話,又讓喬良稍稍松了口氣,覺得老書記至少重視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但楚鎮邦接下來的舉動,卻讓喬良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只見楚鎮邦伸手,拿起了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內部保密電話,但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卻沒有立即撥號。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幽深,像是在凝視電話,又像是在透過電話凝視著電話線另一端不可見的、錯綜復雜的權力網絡。
楚鎮邦在權衡,在判斷。
這個電話打給誰?是打給中紀委那邊相熟的老同志,委婉地探問情況?
還是打給更上面的領導,以省委書記的身份,正式詢問或表達關切?
抑或是暫時按兵不動,以靜制動?
不同的選擇,意味著不同的姿態,會引發截然不同的連鎖反應。
主動詢問,可能被視為關切,也可能被視為打探甚至施壓
按兵不動,可能被視為沉穩,也可能被視為遲鈍或默許。
更重要的是,這個電話一打,就等于他楚鎮邦正式介入了這件事,將自己和江南省委擺在了臺面上。
后續的一切發展,他楚鎮邦都必須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承擔起相應的政治責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