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他的娘親,在他小的時候,就在他的眼前,被那群畜生奸淫致死。
一股暴戾的殺氣從心底升起,又被他死死壓下。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赤紅。
“奸淫擄掠,我現在沒工夫一個個查,但你們都他娘的給老子記清楚了!”
“想要女人,自己拿命去戰場上換賞銀,回鄉風風光光娶個婆娘!再不濟,拿著銀子去逛窯子,你就算把整座青樓包下來,老子也懶得管你!”
“但誰要是再敢把刀子對準手無寸鐵的百姓,敢動那些良家女子一根手指頭!”
“老子不光要親手剮了你,還要操你祖宗十八代!”
話語陰冷刺骨,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的目光,落在那噤若寒蟬的五十多人身上。
“至于你們――”
那五十多人身體猛地一抖,面如死灰。
“強搶民財,罪不至死,但活罪難逃!”
陳默的聲音冰冷。
“今晚,攻打城門!”
“你們五十幾個,為第一批敢死之士,第一個沖!”
“我丑話說在前面,你們最好祈求自己能死在城頭,死在吳越軍的刀下,那樣,你們還是個英雄,撫恤加倍!”
“若是誰他娘的命大活了下來……”
“回來之后,自己去軍法處,領五十軍棍。少挨一下,我親自給你補上!”
那五十多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絕望的臉上爆發出狂喜!
這是給了他們一條用命去換的活路!
“謝將軍不殺之恩!”
“我等愿為將軍效死!!”
五十多人拼命地磕著頭,額頭砸得地面砰砰作響。
陳默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們,轉身望向遠處那高大巍峨的揚州城墻。
“全軍聽令!”
“吃飽喝足!”
“三更時分,送吳越軍……上路!”
……
夜色如墨。
數百人沉默地往嘴里塞干糧。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咀嚼聲。
猴子用冰冷的井水洗了三遍臉,才把臉上那層已經半干的血污沖掉。
他走到陳默身邊,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陳默正用一塊麻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自己的刀。
“大哥……”猴子終于還是開了口,“鋤頭他……”
“等打下揚州,找個向陽的山坡埋了。”
陳默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不停,
“立塊碑,就寫……盛安軍卒,鋤頭之墓。”
猴子愣了一下。
軍卒,不是叛卒,不是罪人。
“他娘那邊……”
“我會派人去把他娘接回盛州,告訴她,他兒子在攻打揚州時,作戰勇猛,為國捐軀了。”陳默語氣平靜,“撫恤,就按戰死算,到時候,從我餉銀里再拿一份。”
猴子心里一酸,又覺得有什么東西堵著。
他想不明白,明明是鋤頭犯了死罪,明明是大哥逼死了他。
可到頭來,大哥卻為他安排好了一切。
“大哥,你這是何苦?”
陳默擦刀的手終于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看了猴子一眼,目光復雜。
“猴子,你記著。軍法是軍法,人情是人情。”
“我殺他,是因為他壞了規矩。”
“大將軍對你我都有恩,他把隊伍交給我來帶,我不殺鋤頭,其他弟兄怎么想?”
“你看看那些鐵林谷教官,個頂個都是精銳,手里的銀子都是靠軍功攢的!”
“單打獨斗我誰也不服,可人一多,怎么也打不過,為什么?”
“你就沒想過,憑什么他們能成精銳,咱們不能?”
“不就是因為他們聽大將軍的令?”
“今日你我不令行禁止,以后咱們也別想過那樣的日子。”
“我厚待鋤頭他娘,是因為他最后還算條漢子,敢自己擔下罪過。他求我,我應了,就得做到。”
陳默把刀插回鞘中,站起身來。
“這世道,爛透了。但咱們自己心里,得有桿秤。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碰都不能碰。不然,咱們跟那些穿著官服的畜生,有什么區別?”
猴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讓他又敬又怕。
“梆!梆!綁!”
三更時分。
月亮躲進了云層,天地間一片漆黑。
數百名戰兵悄無聲息地站起。
“出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