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啦――”
成片的戰兵們跪了下來。
陳默冷眼看著他們:“你們要反?”
一名百戶抱拳道:“他們罪該萬死!可眼下城里正是用人之際,弟兄們多一個是一個,不如……不如讓他們戴罪立功,死在沖鋒的路上,也比現在殺了強啊!”
“是啊,哥,讓鋤頭將功折罪。”
猴子也顧不上屁股火辣辣的疼,掙扎著爬起,跪行到陳默腳邊,哀求道。
陳默的目光落在猴子身上。
猴子渾身一僵,感覺一股寒氣直沖頭頂,瞬間凍結了他所有還想說出口的話。
陳默沒有理他,目光投向跪伏于地的眾人。
“放屁!”
他一聲爆喝,
“功是功,過是過!大將軍的軍法第一條是什么,你們他娘的都忘了?!”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這群悍卒。
死一般的寂靜。
再沒有人敢抬頭,更沒有人敢出聲。
就在這絕望的死寂中,那個蜷縮在地像爛蝦米一樣的漢子,鋤頭,用手肘撐著地,一點點,掙扎著抬起了頭。
他滿臉的血和土混在一起,看不清模樣。
只能看到一雙悔恨的眼睛。
他看著陳默,艱難地抱起了拳。
“哥……將軍……”
“屬下,死有余辜。”
“屬下知罪了。”
“只求將軍……念在和屬下兄弟一場,把我攢下的那點銀子,帶給我家中老母……”
陳默看著他,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那股鋪天蓋地的殺意,在這一刻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刀割般的痛楚。
許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放心。”
“你的老母,從今往后,就是我陳默的親娘。”
“我陳默在此立誓,養她終老,送她入土。”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這幾句話,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鋤頭的胸膛。
他身體劇烈一顫,眼眶瞬間涌出兩行淚水。
“多謝……將軍!”
聲音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重重磕下一個頭。
額頭砸在浸著血的泥土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然后,他抬起頭,咧開一個笑容。
“多謝……大哥!”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防身的匕首。
那把跟隨他多年的匕首,寒光一閃。
沒有半分猶豫。
沒有絲毫遲疑。
噗嗤!
鋒利的刀刃,狠狠割開了他自己的脖頸。
一道血線瞬間綻開。
滾燙的鮮血如同開了閘的瀑布,狂噴而出,濺了近在咫尺的猴子一臉。
溫熱,腥甜。
鋤頭的身軀劇烈地晃了晃,那雙眼睛還死死地盯著陳默,然后重重地向前撲倒。
他抽搐了幾下,便再沒了動靜。
血,在地上蜿蜒開來。
像條赤紅毒蛇,緩緩爬到猴子的膝蓋前,浸濕了他的褲甲。
猴子呆呆地跪在那里,臉上掛著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盯著地上的身體,死死咬著牙。
片刻后,他猛地扭過頭,目光如刀,掃過跪在地上的那五十多人,又掃過全場。
“還有誰……奸淫過良家?”
沒人動彈,沒人敢喘一口大氣。
陳默閉上眼睛。
腦海中,山村的夜,肥胖的千戶淫笑著提著褲子從屋里走出來。
身后,是那個女人空洞絕望的眼神。
他將她帶回了盛州,花了幾十兩銀子,買了座破舊的小院。
他想給她一個家。
可那女人,只肯當他的奴仆,不愿做他的女人。
她說,她的身子,不干凈了。
陳默不在乎。
他只在乎,這個女人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