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走了百級臺階,前方豁然開朗。
一處規整的地牢。
通道兩側,石室林立,銹蝕的鐵欄之后是黑暗,大多空著。
唯有最深處的那一間,鎖著一個人。
趙赫臣走到那間石室前,停下。
鐵欄之后,一個老人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身上那件褪了色的錦袍,早已被塵埃覆蓋,黯淡無光。
散亂的頭發垂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
若是林川此刻在此,必然會大吃一驚。
這被囚禁在地牢深處的老人,赫然便是名義上仍執掌江南的藩王――
趙赫臣的養父,吳越王!
熟悉的腳步聲停下,吳越王緩緩睜開眼睛。
昏黃的光線下,他的眼眸雖有幾分渾濁,卻依舊藏著令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即便身陷囹圄,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未曾消減分毫。
“你來了。”
他開口,語氣平靜。
趙赫臣立在鐵欄外,身形微躬,行了個禮:
“兒子參見父王。”
“免了。”
吳越王冷哼一聲,
“你如今翅膀硬了,執掌吳越兵權,囚禁本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我庇護的街頭乞兒,不必再做這等惺惺作態的模樣。”
趙赫臣直起身,臉上神色未變:
“兒子能有今日,全是父王的恩德。當年隆冬臘月,若非父王途經街頭,將凍得奄奄一息的兒子撿回王府,兒子早已是街頭一具無人問津的凍骨。這份再造之恩,兒子從未忘記。”
吳越王聞,嘲諷道:“未忘?你若真未忘,便不會將本王囚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
“父王此差矣。”
趙赫臣依舊是那副恭謹模樣,
“兒子此舉,也是為了父王基業。如今朝廷內憂外患,正是逐鹿中原的良機,兒子不過是為父王謀一條更長遠的出路。”
“出路?”吳越王盯著他,“你的出路,是踩著本王的尸骨,吞掉我畢生經營的江南?王狗剩,你不必惺惺作態,你留我性命,可不是為了念什么養育之恩。”
“王狗剩”三個字入耳,趙赫臣那張冷硬的面具,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波動了一下,旋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父王說笑了,兒子趙赫臣,這名字,還是父王當年親賜。”
“我趙氏宗親的姓,你不配。”
吳越王的聲音陡然嚴厲,“當初撿到你時,你自己說的,你叫王狗剩。如今你以為拿到兵權,就能稱王了?笑話!”
趙赫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父王,今日兒子所做的一切,在天下人眼中,便都是父王的意思。”
“你放屁!”
吳越王厲聲打斷他,“你以為我老糊涂了?兵符你已拿到,軍政大權盡在你手,卻遲遲不殺我,無非是沖著我的秘密財庫!沒有那些銀子支撐軍費,你手里的兵權就是一堆廢鐵!”
這番話如同一把利刃,戳中了趙赫臣的心思。
“父王英明,什么都瞞不過你。”
他輕輕笑了笑,“只是兒子覺得,那些財庫,本就是吳越的根基,由兒子接手打理,才能發揮最大的用處,護得吳越百姓安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