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餅是少微見兩攤販爭吵,她在人群中豎起耳朵正色旁聽許久,覺得分明是一個在欺負刁難另一個,一怒之下遂買下那個被欺負的賣餅寡婦的全部烤餅。
少微與劉岐坐在橋邊將餅啃完,天幕亦將夕陽啃凈,二人遂在暮色中牽馬,載花載餅而去。
沾沾一路躺在牡丹花筐里,且作鮮花搖籃,睡得十分之安穩愜意。
待回到行宮,少微將烤餅大肆分發,山骨姬縉等人的晚食皆被此行俠仗義之餅強行支配,兩筐牡丹則被少微抱去阿母下榻處,馮珠單是插瓶也花了個把時辰。
少微日日都過得格外充實,只是總不時想起姜負墨貍家奴,想著若她們也在,必然更加不虛此行。
圣駕離開洛陽,東出虎牢關,繼續一路東行,天一日更暖過一日,正午趕路時,縱然著薄衫,已不免仍要出些汗。
過罷滎陽,龐大的隊伍改換水路,沿濟水而行。
天色將晚之際,一艘艘大小船只陸續靠岸停歇,高大的樓船上禁衛上下巡邏,內侍有序進出。尋常船只則喧鬧得多,王侯宗室出船活動,巫者們也出來透氣賞景,仙臺宮那幾艘大船上童聲鼎沸,人影蹦蹦跳跳,聽取“嗚啊”聲一片,忙壞了負責管理這些童女童男的道士們。
少微已第一時間下船舒展筋骨,去到淺灘邊,此刻正蹲身要掬水洗手,青塢湊過來,制住她動作,先要替她仔細挽袖。
少微本身并不介意這般時節下的衣袖有些微沾濕,但青塢喜愛認真將她照料,她便也乖順聽從,伸出雙手由阿姊將層疊衣袖妥善管理罷,才去掬水洗手洗臉。
臉洗到一半,少微再要掬水時,忽有水花飛濺入眼、濕了衣襟,她即刻轉頭鎖定這“暗器”源頭,只見劉岐笑著蹲跪在前方不遠處,那斜斜的水漂正是由他打出。
青塢笑著安撫妹妹:“殿下鬧著玩的……”
少微轉回頭,繼續洗臉。
劉岐見狀遂垂手去洗,然而下一瞬,青塢即見少微轉身抱了塊香爐大小的石塊,憑借大力與準頭拋出,在水中發出“咣”地一聲巨響,清涼水花將劉岐濺得滿身滿臉都是。
劉岐口中吐出一點清水,伸手抹了把臉,眉毛睫毛俱掛著水珠,看向神氣得意、露著小臂單手叉腰的少微。
剛跟來的姬縉方才目睹那巨石砸向太子殿下的景象,險些心臟驟停,下一刻卻見濕淋淋的太子殿下已同姜妹妹互相潑水嬉鬧起來。
緊跟跑來的小魚二話不說即加入戰場,蹚入淺水中,隨少主一同教訓叔父。
山骨剛要加入,被姬縉死死拽住,力阻其以下犯上。
負責帶人將這一片淺灘看守起來的人是鄧護,他自分得清該放誰靠近,于是未阻攔山骨姬縉,然而眼見殿下苦無援手,遂主動喊住路過的嚴初,強行將他放行。
嚴初與劉岐幼時關系頗近,劉岐初返京時,脾氣兇壞的很穩定,亦將嚴初一并疏遠。如今局勢位置更改,一應冰封的關系也逐漸解凍復合。
被鄧護開后門放行的嚴初自是加入劉岐陣營,而見嚴初動手,山骨再不顧姬縉阻攔,畢竟相府公子官職遠不比阿姊,已率先以下犯上。
原本平靜的淺灘亂作了一鍋熱鬧的粥,小魚不慎滑倒,下水援救的青塢亦被迫加入戰局,唯剩一個姬縉在岸邊奔走疾呼無力勸阻。
雙方陣營逐漸敵我不分,劉岐已叛變去到少微身邊,孤立無援的嚴初只好投降,卻突然臉色一變,大喊:“當心!有蛇!”
姬縉大驚,忙奔來匆忙催促:“姜妹妹,阿姊,快快上岸來!”
青塢忙應聲,劉岐剛要抓住少微手腕,反被她一下撇到身后,少微雙臂大展,將我方人等一概護在身后,睜大雙眼在水中緊急巡邏。
“在那!”嚴初喊著,朝青塢所在撲去,而后發出一聲痛呼,在她面前栽倒水中。
青塢白了臉,以為他被咬傷,剛要冒險去扶,卻見嚴初一手支起上半身,一手甩出長長碧綠之物,青塢嚇得捂臉躲避,卻聽小魚大喊:“騙人!水草!”
青塢放下手,松口氣,不禁有些氣惱好笑。
小魚得少主之令,撲向哈哈大笑的嚴初,將他按在水中撲打,濺起水珠無數。
一大捧水花灑向岸邊,如冰涼的箭,扶著馮珠走來的嚴勉趕忙側身,擋去那一串水珠。
馮珠抬袖替他擦去耳朵上掛著的水,而后望向河邊盡情嬉鬧、揮灑天性的少年們,擒賊先擒王般開口喚那為首者:“少微,快快上來,太陽落了,水要涼了。”
聽阿母聲音,少微忙應聲“好”,一手牽著青塢,一手拎著小魚上岸。
“如今才知安寧熱鬧可貴……”嚴勉眼中帶笑,珍視地看著這一幕,低聲自語般道:“今后的一切就由這些孩子們去吧。”
馮珠笑著交待佩去取擦水的布巾來。
高大威嚴的樓船上,披著玄袍的皇帝扶欄遠眺,目光自寬廣的濟水河道上收回,最終亦望向那灘邊熱鬧景象。
一片說笑怪責聲中,夕陽將墜,天邊片片晚霞如朱砂,風中根根蒲草似交刃。
待天色晚,岸邊火堆接替晚霞,禁軍持刃巡邏。
扎營處數十步外,兩匹黑色駿馬前,劉岐將特意多備的一件玄披替少微系上,末了連同風帽也一并罩好。
做罷這一切,劉岐捧著少微的腦袋,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認認真真親了一下。
少微反應不及,眨眼問:“怎么了?”
“沒忍住。”劉岐彎身將臉湊近:“少微,此類事都是很突然的,你還回來吧。”
少微遂在他額頭親一下,嘴角彎彎,利落地翻身上馬去。
笑逐顏開的劉岐緊跟著上馬,二人二騎率先奔向夜色中,前去拜訪五十里外的故人。
少微出游,途中日常,明天即將抵達泰山~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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