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拱手一拜。
認真且誠懇。
而也在那一拜發生的瞬間,一道黑影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從他的體內躍出,頓向遠方,同時周遭的亡魂體內皆有一道道赤金色的絲線被那黑影抽出,與之一道遁向遠方。
只是這一切發生得極為突然且隱秘,包括楚寧在內的在場眾人皆無察覺。
亡魂們在短暫的迷茫后,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他們亦在那時朝著楚寧拱手回禮。
唯有那道楚寧目光所落的虛影,尚未行禮。
只是同樣看向楚寧,幽幽道:“早年護國心切,誤入歧途,以致今日之禍,幸得小友相助,得以超脫。然……”
說到這里,那道虛影忽然顫抖著身軀看向四周,不死靈雖已散去,可滿地卻全是斷臂殘肢,一眼望去,宛若人間煉獄。
“終究還是鑄成大錯,數萬環城子民,因我而死。”
而隨著這番話出口,那些換成百姓也認出了那道亡魂的身份,正是老將軍龍銜。
他們神情激動,對于他們而,一手創立了環城的龍銜,位同天人。
不少人已經開始大呼老將軍之名。
楚寧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眾人,這才又開口道:“人非圣賢,安能無過?”
“老將軍已懸崖勒馬,寧死也未動此法,怪只怪歹人居心叵測,以將軍之名蠱惑了少將軍。”
“但老將軍之德,天人共目,這訴聲如泣,便是百姓心中之公論,還望老將軍安息。”楚寧拱手再拜。
龍銜的亡魂沉默一剎,看向楚寧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了笑意。
“有子如此,何須那冢中枯骨之法啊!”他忽然長嘆一聲。
那話說得古怪,像是對自己,像是對楚寧,又像是對某個旁人所不知的存在。
話音一落,他一身怨氣盡散。
“他年一念之私,作今日之禍。”
“龍銜愧對環城父老,此去黃泉,當以身為碑,受萬世所踏,或可贖這罄竹之罪的萬分一二。”
“愿諸君皆以我為念,莫再重蹈覆轍。”
“罪人龍銜,去也!”
他說罷這話,終于拱手朝著楚寧與眾人一拜。
而隨著他的此舉,眾亡魂的身軀皆開始泛點金光,他們的身形也隨著那金光的散去,也漸漸變得縹緲。
在一聲聲環城百姓的痛呼聲中,終于完全散去,消失不見。
楚寧看著這一幕,同樣嘆了口氣。
一代名將,以身殉國,此后本應受萬世香火,只要大夏尚存,便可與國祚同壽。
卻因一念之差,背上了屠戮百姓的惡名,即便非他本愿,但于此之后,也難有那萬世之名。
不過楚寧很快就收起了心底的這抹感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抬頭看向了前方,那處那位萬玄牙已經收起了御空而立的法門,站在了那處。
楚寧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現在,該你了。”
萬玄牙心頭堆積的怒火早就到了爆發的邊緣。
他甚至有些惱火于自己方才在聽聞楚寧那句“還沒到你”時,自己竟然真的就鬼使神差的選擇了沉默。
連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聽楚寧的話。
而當他回過味來時,那些亡魂皆已散去,這時,他若是再主動開口,反倒更像是他真的在等待楚寧一般,愈發做實了他對楚寧聽計從的“假象”。
他一時竟有些尷尬與不知所措。
而此刻楚寧的話,正好給了他開口的時機。
他的臉色變得肅然,那把名為長逝的飛劍被召出旋轉在他的周身,時不時發出陣陣高亢的劍鳴,仿佛在以此回應自己主人心頭此刻高昂的戰意。
“我亦正有此意,你我之間確實該有個了斷了!”萬玄牙寒聲道,那一刻他的衣衫鼓動,屬于七境強者的恐怖氣息席卷開來。
他得承認的是,楚寧確實帶給了他相當大的意外。
無論是之前的龍錚山之戰,還是方才那消弭不死靈的手段,都是萬玄牙未曾設想到的。
但他并不會因此而畏懼。
作為身負天命之人,他深知登上天命的過程中,注定會有的層層阻礙,但這些阻礙,終究不過是他登上天命的臺階。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般,無論多么困難,他注定是可以跨過那些臺階的。
因為,天命在他!
想到這里,他之前因為楚寧所展現出來的恐怖手段,而生起的些許擔憂,也盡數散去,整個人竟有幾分脫胎換骨之感。
他能感覺到楚寧就是冥冥之中的天命給他安排的那個宿敵,跨過他,殺了他,他將距離走向自己的天命,更進一步。
“來吧楚寧!自從龍錚山之后,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萬玄牙朗聲道,那時,他的眼中燃起熊熊戰意,就連沉寂許久的七境修為也隨著此刻的念頭通達,而有了幾分破境之相。
“你我今日,既分高下,也決生……”
那個死字懸在萬玄牙的嘴邊,眼看著就要吐出,卻又在那時戛然而止。
這已經不是今日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
但這一次,卻不是因為楚寧……
“想不到你竟然能發現我……”一個聲音從萬玄牙的身后傳來。
他回頭看去,只見一位身著黑袍,將面容與身形皆包裹在衣袍之下的身影不知從何處走來,與他擦身而過。
雖然都是相似的裝束,但萬玄牙很確定這并不是那位自己師尊的隱徒——那個家伙最喜裝神弄鬼,同時又習得一手極似身外化身的本事,每次與之會面對方所到皆是秘法所形成的投影,而眼前之人卻明顯擁有實體。
單是這一點,萬玄牙就能確定,此黑衣人非彼黑衣人。
更不提二人在身形以及聲音上巨大的差異。
而這也讓萬玄牙更加的不解:“不是,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