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這人間!”
“諸君!殺賊!”老人這般說罷,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周遭百姓眼含熱淚,亦在那時舉起了各自手中的刀劍。
他們再無猶豫,偕老帶幼,在那位老人的帶領下,向著前方那群兇物發起了沖鋒。
那是一場注定有去無回的沖鋒。
向死而去。
絕無回轉。
但他們,只是眼含熱淚,只是一往無前。
哪怕是拓跋成宇與墨月烏歌,都沒有想到這群夏人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他們愣愣的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色復雜。
他們統治環城已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群夏人中的大多數,他們都是見過的。
在以往的日子,他們逆來順受,其中不乏一些為了活命,而對他們獻媚之人。
即便是對夏人態度算是溫和的墨月烏歌,其實很多時候,在心底也是瞧不上這些夏人的。
但今日,發生在他們眼前這一幕,卻讓他們一股無與倫比的,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拓跋將軍……”好一會之后,墨月烏歌轉頭看向了拓跋成宇,她有些艱難的張開嘴,想要說些什么。
可話剛剛出口,就被拓跋成宇以一種相當慌亂的語氣打斷:“他們這么做只是為了他們的族人!就像我們為了我們的族人一樣!”
“這沒有區別!大家各為其主,誰也不比誰差!”
拓跋成宇這樣說著,可語速極快,目光游離,不敢去看墨月烏歌一眼。
就好像這番話,不是為了說服墨月烏歌,而只是想要說服自己一般。
墨月烏歌沉下了臉上,剛想開口戳破拓跋成宇。
“嗚……”
但就在這時,一道哽咽的哭聲忽然從后方傳來。
她回頭看去,卻見隊伍的后方,那群夏人留下的孩童正一臉驚恐的望著前方。
那里他們的父親、母親、阿兄、阿姐正在一個接著一個的在不死靈的手中,化為血漿。
畢竟大都只是些十歲不到的孩童,失去了父母的庇護,身前又是一群兇惡的蚩遼人,哪里能有不害怕的。
一開始大家還只是發愣,或者說被嚇傻了。
而當第一個孩子開始哭泣,那種情緒轉瞬就蔓延了開來,哭聲連成了一片,嘈雜不堪。
本就心頭煩悶的拓跋成宇聽聞這些哭聲,眼中頓時泛起怒意:“這些小雜種,在哭老子……”
他開口就要怒罵,可話未說完,孩童中卻有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響起。
“大家……別哭了。”
“阿爹他們是去打妖怪了,是英雄……我們不能怕,怕了阿爹他們就會分心,就打不過妖怪了。”
“我們是環城的孩子,我們得勇敢!”
竟是那個盧蒯的小女兒,盧節。
小姑娘嘴上安慰著同伴,可袖口下的手,卻攥得極緊,顯然心底其實也害怕得很。
“可……可我還是怕……”身旁一位胖嘟嘟的男孩子帶著哭腔,如此回應道,嘴里不停抽泣,終究是難以壓下本能的恐懼。
“那……那我們唱歌吧,唱著歌,就不會哭了!”盧節說道。
罷這話,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拉住了男孩的手,用稚嫩的嗓音,帶著些許哭腔唱道:“三……”
“三月天,舊紗窗。”
“青石巷里紙鳶揚……”
身旁的孩子聞聲紛紛看了過來,似乎被盧節的所感染,他們也停下了哭聲,拉起了彼此的手,開始唱起了這首環城特有的童謠。
“囡囡、囡囡快快長。”
“踩著紙鳶摘月亮。”
“云里藏著黑妖怪。”
“要抓囡囡回天上。”
“囡囡、囡囡你莫怕……”
“爹爹替你打妖怪。”
“你只向前摘月亮……”
稚嫩的童聲仿佛有著某種魔力,匯聚在一起,響徹在環城的夜空。
蓋過了漫天的喊殺聲,也蓋過了濃郁到近乎粘稠的血腥味,只有那歌聲,在夜空中……
悠揚。
“拓跋成宇!”
“我們蚩遼人,是靠著鐵與血從荒蕪的冰原走到這里來的,你素來痛恨陰謀詭計,可現在我們與口中那些無恥之徒,有什么區別?”墨月烏歌聽著那些孩童的歌聲,她終于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側頭看向了拓跋成宇。
“這不是陰謀詭計,這是為了蚩遼延續的權衡利弊!”拓跋成宇怒聲反駁道,態度比起墨月烏歌還要暴怒幾分。
“如果蚩遼需要這種背信棄義的權衡才能延續,那我情愿英勇的戰死!祖神會保佑我!歷代卡赫的余暉會照耀我!”
“我當戰斗!我當廝殺!我當浴血!我當死亡!”
“但……”
“絕不茍且!”墨月烏歌厲聲道,她在那時猛地伸出手,那把血戟落入她的手中。
她回頭看向身后的蚩遼士卒,渾身妖力澎湃,聲若洪呂。
她怒吼道:“兒郎們!我們蚩遼與夏人是世仇!”
“我們當征服他們,以我們的勇氣,而非卑鄙!”
“以我們的力量,而非算計!”
“今日,我們即為同袍,當同浴血,共生死!”
“蚩遼勇士,絕不背叛自己的戰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