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原之北有一條大河。
綿延萬里,不知何起,亦不知何止。
早些年還有一些被部族驅逐的蚩遼人遷徙至此,雖然生活艱難,但靠著河中漁獲,河畔一些耐寒的草木蔬果,也能勉強為生。
加上大河的另一側,就是那傳聞中的北方天下。
一些有頭腦的大夏商販與遷徙至此的蚩遼人聯合,甚至還一度在河畔旁建立起了規模不小的城鎮。
只是……
“只是好景不長,蚩遼王朝落敗后,北方天下選擇了自我封閉,不在于外界來往,這條大河之上也從那時起結出了亙古不化的頑冰,周遭那些盛極一時的城鎮也漸漸衰敗,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破敗的地宮中,男人一腳踩碎了地面的堅冰,喃喃說道。
身后身材高挑的女子也走上了前來,望向四周,她借著頭頂地宮縫隙照下來微光,透過那些積雪與堅冰的縫隙,打量著地宮中的一切。
這其實并不能算是一座地宮,雖然來到此地,他們確實深入了地底,也殺死了數只相當強大的收回此地的妖獸。
但實際上這里更像是一座被掩埋在地底深處的城市。
能依稀看見街道兩側的輪廓,也能看見堅冰中破敗的建筑,甚至如果她愿意的話,去撫開身前那些冰柱上的積雪的話,她還能看見一個個被凍成冰雕的生人。
或夏人,或蚩遼人,還有一些身形明顯比夏人高大,但膚色也更接近夏人的奇異人種。
應當是傳說中來自北方天下的靈族。
他們依然保持著生前的姿態,臉上的神色惶恐,哪怕相隔千年,女子也能感覺到那穿越時間鋪面而來的恐懼。
似乎,那場帶走所有人性命的災難,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女子皺起了眉頭,問道:“所以,傳說中盛極一時,甚至可能成為第五座天下的蚩遼王朝是真的存在的?”
“這世上確實很多空穴來風的故事與傳說,但關于蚩遼王朝,應當是真的。”男人側頭看向女子,微笑著道。
“殿主為何如此篤定?”女子有些疑惑的問道。
“因為曾經有個人跟我講過關于蚩遼王朝的故事。”男人這般說道,抬頭看向了不遠處那寬廣到仿佛沒有盡頭的冰河,神情蕭瑟。
女子從男人的反應中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她很少見他如此。
“他與你講,你便信?萬一這些也都是他聽來的呢?”女子再問道。
“她不會騙我。”男人的回答卻異常篤定,篤定到不容任何質疑。
女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她心頭一凜問到:“那個他莫不是個女子?”
“嗯。”男人點了點頭。
“殿主覺得她好看嗎?”女子又問道。
“最美。”男人的回答簡單明了。
女子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臉色也變得格外難看。
“我的覺得殿主未免太過單純了些,我娘就曾今說過,這世上的女人,越是漂亮的,就越是會騙人,那蚩遼王朝若是真的存在,哪怕有傳聞中一半的強大,也不可能到了今日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然后,她很是吃味的道。
男人卻并未察覺到女子的異樣,自顧自的朝前走去,在穿越了那條橫貫整個城鎮的街道后,他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建筑前,那也是整個城市中唯一一座被完整保留下來的建筑。
似是一座宮殿,但與大夏境內的宮殿不同,整個大殿都是用一種黑色的石材堆砌而成,工藝相當古怪,各個石料間看不見縫隙,反倒自成一體,就像是由一塊巨大的石頭掏空雕飾而成。
建筑的造型,也極具美感,頗有幾分異域風情,女子暗暗想到,這或許是來自北方天下的工藝。
男人則在這時伸手推開了殿前巨大的石門,石門發出一聲轟響,其上無數冰粒在那時唰唰墜地。
殿中的情形也于這時展露在了女子的眼前。
內里并沒有什么想象中復雜且繁瑣的建筑,只有在中央,矗立著一道巨大的冰柱,直通大殿的頂端,四周則匍匐滿了已經化作冰雕的身影。
相比于街道上那些惶恐的百姓,這里的大多數人,在化為冰雕前,依然一臉虔誠的跪拜禱告。
“這些人是?”女子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出問道。
男人并不去看周遭那些冰雕,只是抬眼盯著那巨大的冰柱,一邊邁步上前,一邊說道:“相傳蚩遼王朝曾是北方天下與東方天下的紐帶,兩座天下的商販、游俠以及一些有識之士,時常靠著蚩遼王朝提供的便利,相互往來。”
“那是一段鼎盛且輝煌的歷史,無論對于蚩遼王朝,還是兩座天下而,都是如此。”
“彼此間的交流,讓他們可以對彼此取長補短。”
“尤其是這些建立在冰河旁的城鎮,更是各方旅人以及能人志士匯集之處。”
“蚩遼王朝覆滅之后,也曾有人試圖保存蚩遼王朝,尤其是九黎學宮的傳承,將某些東西藏匿了起來,而根據那個傳說,那東西應該就在……”男人說著,朝前方那根巨大的冰柱伸出了手。
神奇的事情,在那時發生。
女子看得真切,男人并未催動任何靈力與神通,可他的手觸摸到那冰柱的一瞬間,冰柱就在那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解。
是消解,而非融化。
光柱化作了點點金光,朝著四面散去,而后內里一道泛著金光的事物從中飛出,落在了男人的掌心。
女子錯愕的看著那道事物,細細感受。
那道金光的氣息繁雜,有如同圣靈一般的神圣威嚴,也有兵家武夫一般的殺伐之意,同時也裹挾著一縷濃郁的妖氣。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女子在那股氣息中感覺到了一股濃郁的,屬于大魔的……
滔天魔氣!
這時,那事物表面的金光散去,露出了其本來的面目。
是一枚古銅打造的鏤空容器,透過其縫隙,隱約可見內里有一團跳動的血色事物。
“這是?”女子問道。
“天斗七,歸帝天。”男子看著那血色的事物,喃喃道。
“天斗?源初種大魔!”女子心頭一驚,幾乎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歸帝天,與府司天一般,是少數幾個被至高天殺死的源初種大魔,他掌握著命運的權柄,其死后,權柄被至高天煉入天道,打造出了掌管眾生命運的長生天。”男子則平靜道。
“死了?那這是?”女子不解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