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聲問到。
但此刻的楚寧顯然已經無法回答她的話。
他并未陷入昏迷,而是被一股于此之前,從未有關的痛苦籠罩了心神。
從腦海,到四肢百骸,到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血肉,都充斥著那種恐怖的痛苦,以至于讓他無法思考,更無法回應洛水的詢問。
……
在那樣恐怖的痛楚下,楚寧難以保持冷靜。
他只能咬著牙,用盡渾身氣力,方才分出一縷心神,試圖弄明白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讓他的恐懼的是,他根本找不到自己傷勢的根源,只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在飛速崩壞。
他就像是一團積雪,被人從高山之巔,帶到了熔爐之中。
被炙烤,然后融化。
而更可怕的是,這方孕育他的天地,此刻就是那座熔爐。
不是某種力量在摧毀他,而是這方天地,在拒絕他!
若不是擁有魔軀,其自愈力還在不斷修復楚寧的肉身,恐怕此時此刻,他已經化作了一灘血水。
可即便如此,他肉身崩壞的速度依然遠遠超出了魔軀的自愈能力。
楚寧已經來不及思考,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在第一時間解放了一直被自己所壓制的魔軀。
早就如囚籠之獸的魔氣在一瞬間涌遍他的全身,他的魔軀也一瞬間,從七境被推升到了八境。
在沖華城之戰后,楚寧的魔軀就已經來到了七境巔峰,若不是他一直苦苦壓制,突破八境只是眨眼的事情。
只不過,他害怕自己無法控制這股力量,故而一直壓制著。
但現在的情況卻由不得他去多想,他需要魔軀強大的自愈力給他足夠的時間,去解決眼前的困境。
他渾身魔氣奔涌,來到八境的魔軀并未停下步伐,其力量依然一路狂飆,直到被楚寧推至八境巔峰,距離九境只剩一步之遙時,體內積攢許久的洶涌魔氣,方才被耗盡。
這時的楚寧,可謂平生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的魔氣積攢太少——
來到八境巔峰的魔軀,相比于七境時,所擁有的自愈力,強出不止一個層級,但面對他恐怖的肉身崩壞速度,依然只是拖緩了他肉身崩壞的速率,卻無法阻止其緩慢發生的事實。
可即便如此,這樣的變故,似乎依然觸怒了那冥冥中的始作俑者。
楚寧能明顯的感覺到,周遭天地間,那股正在不斷抗拒他的意志更加強烈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股劇烈痛楚忽然從丹府中升騰而起。
楚寧趕忙將自己勉強分出的那縷神識灌入自己的丹府,他看見了那道本應邁入五境的武道靈臺之上密布的裂紋在加劇。
青銅柱似的靈臺隨著這樣的異象,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
就像是有兩只無形的大手,一上一下握著整個靈臺,將之向中間擠壓。
而面對這樣一股楚寧根本無法察覺的力量,他自然也沒有辦法抵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武道靈臺越來越彎曲,也越來越支離破碎。
終于。
在某一刻,那股力量超越了那座武道靈臺所能承受的極限。
砰!
只聽一聲脆響,楚寧的武道靈臺在那時崩碎。
其上的劫炎,失去了靈臺的支撐,如決堤的洪水一般開始在楚寧的丹府中亂竄。
若是放在其他時候,即使面對這樣的險境,楚寧也可以神識強行收斂這股劫炎,但現在他只能分出一縷微薄的神識,根本無力阻止這一切。
洶涌的劫炎焚燒著楚寧丹府中的一切,但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股冥冥之中的意志并沒有就此放過楚寧的意思,在摧毀了武道靈臺后,他開始接著對楚寧體內的其余幾座靈臺下手。
而因為劫炎的肆虐已經武道靈臺的破碎,他的丹府已經變得極不穩定,其余的九座靈臺也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最先破碎的就是同樣極不穩定的神道靈臺。
接著是代表著道家蓮花靈臺、代表著劍道的星河靈臺、代表著儒道的浩然靈臺……
那些靈臺一座接著一座破碎,無力阻止的楚寧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接連破碎,而自己卻毫無辦法。
而且自己勉強維持的那一縷神識,也隨著這些靈臺的破碎,而愈發虛弱,已經漸漸難以支撐。
他開始感覺恍惚,周身的痛楚反而開始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倦意。
他知道,那并不是肉身的情況在好轉,反倒恰恰說明,他對身軀感知正在飛速消退,以至于已經感受不到痛苦。
他……
快要死了。
這一刻來得太過突然,以至于他并沒有什么準備。
砰。
一聲脆響之后,醫道靈臺也應聲破碎。
此刻楚寧的丹府之中,只剩下了那枚魔血以及最后一枚妖丹。
而那股意志也在這時,將目光鎖定在妖丹上,力量蔓延上妖丹的同時,妖丹之上也開始浮現出道道裂紋。
只需幾息光景,妖丹就會被碾碎。
而那時,對楚寧而,就意味著死亡!
“汝可曾后悔?”那個疑似至高天的聲音再次于楚寧的腦海中響起。
楚寧一愣,卻忽然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囚籠之鳥,死猶振翅。”
“何悔之有?”
“冥頑不靈!”那聲音低喝一聲,恐怖的意志再次降臨。
頃刻之間,楚寧的妖丹之上裂紋密布。
然后只聽一聲輕響,妖丹破碎。
楚寧的意志在那一瞬間近乎笑容,卻在恍惚間看見了陣陣奪目金光從那妖丹破碎的裂縫中滲出。
伴隨著的還有一道驚恐的聲音:“你……”
“你竟藏身于此!”
……
楚寧的眼前一黑,恍惚間來到了一處山崖上。
崖口極高,四面光禿禿的,只有崖口前長著一株怪樹。
樹枝極長,極多,生得張牙舞爪。
可其上卻無半點枝葉,只是零零散散開著幾朵血紅色的花。
“這里……”
楚寧看著四周,只覺這里的一切如此熟悉。
在不久之前,與那百渾吐炎對戰時,在怪石降臨的前一刻,他曾感受到妖丹的異樣,將心神投注其上,便也曾見到過這樣的景象。
而現在,他又來到了此地。
他想到了這里,豁然抬起頭,只見那怪樹之上,依然有一位紅衣女子坐在樹枝上,背對著楚他,紅裙的下擺在山風中輕晃……
那背影還是如此熟悉……
上一次,他曾試圖看清女子的臉,可被那忽然落下的怪石打斷。
而這一次,不待他開口,那樹枝上的女子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轉過了頭。
她看向楚寧,展顏一笑,面若桃花。
然后,她開口道。
“你終于來了,我的……”
“乖孫。”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