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渾吐炎確實是那么個妙人,與楚寧之前所見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有著近乎恐怖的求知欲。
在認定楚寧在男女之事上,有著極高的造詣后,他沒有半點的心理包袱,追著楚寧事無巨細的問了一個多時辰,而楚寧也靠著自己“豐富”的經驗,對他進行了相當詳細的指導。
雙方甚至還討論了一番一些他們覺得不太清晰的問題,雙方都覺受益匪淺。
雖然百渾吐炎還意猶未盡,楚寧也享受這種相互探討,各自舉證同時在觀點碰撞中,產生新的思路的過程,但他畢竟不是百渾吐炎,沒有那么多閑暇的時間。
見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楚寧只能遺憾的結束了與百渾吐炎的對話,切斷二者的聯系,同時也不忘警告,下一次不可再這般偷窺,否則就不將自己總結出來的更加高階的與姑娘的相處之道傳授給他。
心悅誠服的百渾吐炎自然不敢忤逆,連連保證。
送走了百渾吐炎的楚寧長舒一口氣,抬頭正好對上了坐在對側的洛水的目光。
女子眼中的神情復雜,但在觸及到楚寧目光的剎那,她卻立馬收回了目光,恢復了平靜之色。
楚寧眨了眨眼睛,將這些變化盡收眼底,心頭暗暗感嘆:曦凰還是太重情了一些,饒是我已做得如此干脆利落,可她還是時時關注著我……
洛水當然不知楚寧心頭所想,不過她確實已經看了楚寧一個多時辰。
在這一個時辰的光景里,楚寧雖然呆坐在原地,可臉上的神情變化卻異常激烈,時而愁眉緊鎖,時而面有笑意,時而恍然,又時而焦灼。
這分明就是即將走火入魔前的征兆。
魔性會在他的腦海中制造各種幻境,會發出各種直輟其內心欲望的幻音,從而蠱惑魔修更加無節制的使用大魔之力,讓其更快的墜入那無底的深淵。
她有些苦惱,暗暗想著要不要尋個機會溜走,獨自前往蚩遼,免得橫生禍端。
“楚寧,據我所知息鳥林并非前往盤龍關的必經之路,我們這么走,要如何抵達蚩遼境內?”她開口問道。
雖然心頭還未下定主意,但無論作何決定,她覺得摸清楚寧的計劃,都是必要的。
“我們要去盤龍關,朝廷那些試圖阻止和親的人也知道我們要去盤龍關,而去盤龍關攏共也就四五條路,想要在這些路上設下些關隘,再來幾次伏殺,并非難事。”楚寧抬頭說道。
“這我當然知道,可如果我們因此就不去盤龍關,豈不是舍本逐末?”洛水有些不解。
“息鳥林的路雖然到不了盤龍關,但卻可以走到環城。”
“環城?”洛水微微一愣,她對云州的地界還算熟悉,很快就想了起來:“你是說那座盤龍關的衛城?”
她記得真切,楚寧曾說過,盤龍關的失守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環城守將的不作為。
而阿阮也是因此,牽扯到了其中。
“嗯,雖然要走些山路,但通過那處,我們也能抵達蚩遼境內。”楚寧點頭道。
“想法倒是不錯,可你有沒有想過,護送我的隊伍一直待在龍錚山,朝中如果有人想要對我不利,這個時候一定會起疑心。”洛水冷笑問道。
“之前,尹黎帶著的隊伍,在遭遇到第一次襲擊后,已經意識到了那次出現的魔物很有可能并非偶然,所以才會帶著你選擇走龍窩林的小道,可即使如此,依然還是遭遇了魔物,我覺得很大可能是送親的隊伍中,恐有朝廷派來的耳目。”楚寧解釋道。
“所以,我讓尹黎兵分三路,每一路都帶著馬駕,做出要前往盤龍關的架勢,并且讓他暗戳戳的提醒隨行的官兵,暗示他們自己所在的隊伍護送的才是真正皇女,如果其中真的存在奸細的話,想來對方一定會襲擊那三路的送親隊伍,無瑕估計我們。”
“你放心,每一路兵馬我也都讓前線派人在暗中接應,應當不會出什么岔子。”
聽到這里的洛水不免面露異色,暗覺眼前這少年,確實心思機敏,遠不是尋常這般年紀之人能有的,她心頭竟生出些惋惜,好好的少年郎,非要踏入魔道……
楚寧不知她所想,只是起身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篝火,道:“但凡事還是小心為上,雖然我認為我們的行動已經足夠隱秘,可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輕心,時間不早了,陳姑娘且去休息,我看著就好。”
他有意不與對方多聊,說罷這話后,就盤膝坐下,三道靈炎再次于他周身浮現,似乎又要開始那毫無意義的凝練之舉。
洛水見狀,眉頭一皺,欲又止,嘆了口氣,轉身獨自回到了馬車中。
楚寧側頭看了一眼,確定對方沒有再注意這邊后,方才沉神再次開始修煉。
他雖自知時日無多,但也不愿意就此放棄,所以并未拒絕洛水給的那枚蛟龍妖丹。
不過他并未急著吞服此物,三種靈炎的融合,每次的失敗,確實都會對他的肉身造成不小的損害,但憑借著魔軀的自愈力,楚寧能勉強為此平衡。
而現在,有了這么妖丹,他倒是可加大融合三種靈炎的進度,一旦真有什么他未有預料的情況,再吞服此物,倒也不遲。
抱著這樣的念頭,他又一次開始了凝練。
……
約莫半個時辰之后,楚寧身前融為一團的三道靈炎忽然爆開,他的臉色一白,嘴里噴出了一口血劍,三道靈炎再次分化,隱入他的身軀。
他在原地喘息了一會,慢慢平復了體內翻涌的氣息,然后這才伸手擦去了嘴角的血祭,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沒道理,三種力量已經被我控制在了完全平衡的程度,為什么還是無法熔煉,而且比起之前,似乎進度還差了更多,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是這三種靈炎本身具有的性質讓他們無法共融?還是湮靈鬼火作為大魔權柄而無法讓它與其余二者共存?”
“可是……”
“在鍛造墨甲時,也會有類似的情況,幾種不同性質的材料無法共融時,墨甲師通常會選擇引入新的介質,調和幾種材料的共性。”
“那如果這三種靈炎無法共融,我需要引入新的介質,那會是什么呢?”楚寧開始嘗試從另一個角度去破局。
在鍛造赤焱寒鐵時,所需要用到的兩種材料,熔火鐵與冷月石,二者一陽一陰,莫說熔煉在一起,就是相互接觸,天差地別的性質,就會立馬引發爆炸,但墨甲師在熔煉二者時,引入一種名為流殤引的介質,這種介質性質溫和,能在接觸陽性材料時表現出陽性,接觸陰性材料時表現出陰性。
墨甲師用流殤引將分別與熔火鐵和冷月石熔鍛,所鍛造出來的成品竟然繼承了流觴引的特性,兩種特性完全相悖的產物,就這么奇異的完成了融合。
這赤焱寒鐵的鍛造過程,也成為了墨甲師鍛造史上,一段相當出名的案例,是各大墨甲學府幾乎必學的案例。
楚寧自然也是知曉的,他在默默回想著這段案例,同時將之與三道靈炎的融合作為類比,暗暗想著能否尋到一種事物,能夠作為這個融合三者的介質。
鳳凰真火代表著肉身的凝練與再生、七翎妖火擁有著妖氣、而湮靈鬼火則擁有大魔之力,什么東西能同時承載這三者的力量呢?
楚寧皺著眉頭這樣想著,某個答案懸浮腦海中,眼看著就要呼之欲出。
咔嚓。
不遠處的林間卻傳來一聲枯枝斷裂的輕響。
他警覺的起身,瞇眼望向那處。
好一會的光景,那處卻沒了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