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剛剛走入自己的營帳,還未坐下。
營帳的幔布就被人撩起,背負烈弓的身影子在這時邁步其中。
“黃歸龍服下了你留給他的東西,身子雖無大礙,但黃伏的死給他沖擊很大,他此刻已陷入昏迷,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休養。”她望向楚寧說道。
來到了書桌前的楚寧隨手翻開一本書,點了點頭,抬頭卻見陸銜玉眉頭緊皺,神情擔憂。
“陸姑娘是害怕他蘇醒后,還會找我尋仇?”楚寧倒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開口問道。
陸銜玉也沒有遮掩的意思,當下就點了點頭。
“黃伏可是他的骨肉至親,他對其本就寵溺,你殺了黃伏,我并不覺得黃歸龍能如此簡單的放下仇恨……”
楚寧翻動著手中的書頁,嘆了口氣:“是啊……”
“骨肉至親……”
說罷這話,他方才抬頭看向陸銜玉,微笑道:“陸姑娘放心,我看過黃歸龍的履歷,他應是熬得過這一關的。”
陸銜玉聞,臉上的擔憂并未因此減少,反倒愈發不解楚寧如何得出這樣的結論,甚至覺得在這件事的處理上,楚寧過于低估了人心,以至于顯得有些幼稚與想當然了。
“陸姑娘不想知道,我給他看的最后一份卷宗上是什么內容嗎?”楚寧又問道。
陸銜玉愣了愣,倒是想了起來,在最后的關頭,黃歸龍明顯已蒙死志,是在看過那卷宗之后,這才接受了楚寧激發出來的生機之力。
如此看來,那份卷宗,才是黃歸龍轉換態度的關鍵。
想到這里,陸銜玉不免愈發好奇,目光直勾勾的望著楚寧。
楚寧不語,只是從懷里掏出了一份卷宗。
陸銜玉神情疑惑的接過卷宗,定睛看去。
下一刻,她的瞳孔驟然放大,握著那卷宗的手,也死死扣住了紙頁的邊緣。
“這家伙……”
“竟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許久,當陸銜玉看完卷宗上的內容后,頓時怒不可遏,將那卷宗一把拍在了大案之上,嘴里怒聲罵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當一個人的欲望與能力不匹配時,誤入歧途就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楚寧則平靜應道。
陸銜玉用了一會時間,終于算是消化掉了卷宗上的內容,但緊皺的眉頭依然未曾舒展:“怪不得,我到寧興城后,聽人提及,在戰線拉開的初期,龍錚山一方,其實是抓住了幾次戰機的,但每每到了關鍵時刻,蚩遼人就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洞悉了我們的攻勢,最后都未有擴大戰果……”
“原來是黃伏這家伙在給蚩遼人通風報信,他身為圣山后裔,怎么能干出這般無恥之事!”
“應當是七年前,他在一處酒樓與人賭博,欠下巨額銀錢,蚩遼的奸細借機接近,幫他償還銀錢后,帶著他吃喝玩樂,又以賺錢還債為由,設局讓他參與幾次人口買賣。”楚寧則出解釋道。
“隨著他與奸細關系愈發密切,他也越陷越深,尤其是在一次酒醉之后,蚩遼人給他服下了一種名為‘極樂’的藥物后,他徹底迷失,為了獲取這種藥物,開始瘋狂的向蚩遼人出賣龍錚山的情報……”
“甚至有可能當初龍錚山出現的那只人造大魔,都有可能是他的杰作。”
“黃歸龍對黃伏萬分寵溺,之前我當眾披露的種種惡行,雖然足以致黃伏死刑,但畢竟還只停留在其心性頑劣,草菅人命的范疇,而此事若是敗露,那黃伏可就是實打實的遺臭萬年,整個龍錚山都會因為他而蒙羞。”
“黃歸龍如何舍得讓他的兒子死后還被萬人唾罵?”
“有了這份卷宗,就等于握住了黃歸龍的命脈。”
陸銜玉聽到這里,倒也明白了過來,但同時又不免泛起新的疑惑:“那為何你不一開始就道出此事,黃伏做下這等惡事,一旦證據確鑿,當時軍帳的眾人皆不會容他,你也不必獨自面對一位九境強者……”
想起方才的場面,陸銜玉此刻還有些心有余悸。
“黃歸龍雖然寵溺黃伏,但還是有底線的,我道出此事,最好的結果是黃歸龍殺了黃伏,然后自盡。”
“可蚩遼未平,我們大軍之中九境高手只有他這一位,黃伏不可留,黃歸龍卻又不能死,所以只能以此法,脅迫也好,威逼也罷,總歸是要讓黃歸龍繼續為我們所用。”楚寧沉聲說道。
陸銜玉倒是并不覺得楚寧此舉有何不妥,畢竟,說到底黃伏今日的結局,很大程度是由黃歸龍一手造成的。
他固然可憐,但更可恨。
“你不必覺得算計了黃歸龍,比起那些因為黃伏而死的義軍,黃家父子能有這樣的結局,已經算是便宜他們了!”陸銜玉甚至還貼心的安慰起了楚寧。
當然,其實楚寧對此本就沒有半點愧疚。
是非對錯,他看得清楚,只要不禍及無辜,也不會有多余的婦人之仁。
但對于陸銜玉的好意,他還是微笑著點頭應是。
“可是,這些卷宗,你從何處得來的?”陸銜玉又開口問道。
據她所知,楚寧來到龍錚山防線后,一開始的兩日在規劃與蚩遼的大戰,接下來的幾天,又忙于與呂琦夢等人商議收回的失地與繳獲物資的處理,以及追擊各項的事宜,再后來就是閉關修行。
如此行程,怎么看都并沒有時間去調查黃伏,而且還結出了如此詳實卷宗。
“不是我得來的,而是有人送給我的。”楚寧則道。
“送給你的?誰?”
“我亦不知道。”提及此事,楚寧的臉上也露出一抹苦笑:“今日一早我出關時,就看見了那份卷宗擺在了我的案臺前。出自何人之手,我亦不得而知……”
“不過卷宗送來的同時,黃家父子就在義軍聯盟的議事中提出了與我之前相左的計劃,我估摸著恐怕送來此物之人,應當來自龍錚山,才能對黃家父子的計劃了如指掌,不然不可能如此巧合。”
“那你知道是誰了?”陸銜玉又問道。
“有些猜測,但不確定。”楚寧應道,說罷卻又話鋒一轉,將那份卷宗遞到了陸銜玉的跟前:“這份卷宗陸姑娘你且收好,雖然我以為黃歸龍應當不會再生事端,但世事難料,又這份卷宗在,多少可以讓其有所顧忌。”
陸銜玉對于楚寧的話,素來聽計從,聞也未做多想,便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