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若不這些年來,你的自欺欺人,或許黃伏不至于落到今日這般地步?!”
這番質問,讓黃歸龍的身軀一顫。
“就算……”
“就算伏兒有千般不對,也輪不到你……”他怒聲吼道,同時周身的靈力翻涌得更加厲害,匯聚于那刀身之上的力量驟然狂暴,將楚寧的身軀壓得更低了幾分。
“應該由誰來做?!”楚寧卻再次高聲質問道,同時目光死死的盯著黃歸龍赤紅的雙目:“難道黃長老,還能親自動手不成!?”
黃歸龍聞聲臉色再次驟變。
楚寧似乎從他這樣的神情變化中看出了些許端倪,語氣平和了幾分:“黃長老,你并非大奸大惡之輩。”
“執掌天勝峰這些年,也曾多次前往盤龍關馳援,更曾立下過赫赫戰功。”
“但父輩之蔭,可保子孫富貴太平,卻不可賒后輩之孽。”
“黃長老你理應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卻一再對他妥協,今日就算我不殺他,以他乖張的性子,遲早闖下彌天大禍,屆時,黃長老同樣容不下他!”
黃歸龍身軀的顫抖愈發厲害,就連落在石刀上的寶刀,力量似乎也泄去了幾分。
“難道……”
“難道就不能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嗎?”
“就算讓他戰死在蚩遼戰場上,也比……”
而就在他說著這些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道刺耳的破空之音。
一支猩紅色的光柱裹挾著無邊的殺意,從陸銜玉的烈弓中飛出。
在觸及到嫦玄張開的屏障的瞬間,那道屏障竟開出了一道口子,讓這柄飛箭可以毫無阻礙的爆射向黃歸龍。
身為九境強者的黃歸龍自然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頭頂傳來的危險氣息。
他仰頭看向那處,本能的抬起手中的刀,就要全力抵擋這威勢驚人的一箭。
但就在手中寶刀抬過胸口的剎那,老人的眼中卻閃過一瞬恍惚,然后,他抬起刀的手頓了頓。
而就是這一瞬的差池,那道光柱便已然及身,從他的胸口灌入,鮮血爆開的同時,光柱破開了他后背的血肉,從那處穿出,將黃歸龍的身軀釘死在了地面上。
大帳之中在那一瞬間陷入死寂。
眾人雖然都見過陸銜玉靠著那把孽龍煞在蚩遼戰場上,大殺四方的場面,但卻沒有想到這個才堪堪二十八歲的女子,竟然能以八境修為,一箭將一位成名已久的九境強者擊潰。
難道,這位陸姑娘還是位身負圣紋級道種的天才不成?
眾人的心底甚至泛起了這樣的猜測。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漂浮在半空中的陸銜玉卻在這時皺起了眉頭,她看著那被孽龍煞洞穿了身子,此刻鮮血橫流,只能靠著那道血色光柱支撐著身體的老人,心底閃過一絲一縷。
她很清楚自己的本事,八境修為加上孽龍煞的加持,確實可以傷到,甚至殺死一位九境強者,在之前的蚩遼戰場上,她就做到過這一點。
但那時,是有黃歸龍掩護,以命相搏,分散了那位蚩遼高手的注意力,方才讓她得手。
而剛剛,那一擊在她看來最好的結果,也無非是讓黃歸龍退避。
她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切,對方在明顯能夠抵御這一箭的檔口,抬刀的手遲緩了些許,這才讓她得手。
只是,一位九境大能,真的會犯下這樣低級的錯誤嗎?
那怎們看,都更像是,對方在一心求死……
……
呼。
呼。
呼。
黃歸龍的呼吸沉重,猶如老舊的風箱。
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滴落在地面,形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殷紅。
“黃長老這是何苦?”楚寧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老人艱難的抬起頭,透過被染成血色的眼簾,他看到了少年臉上的悲憫。
“何必假惺惺……”他這樣說道,聲音嘶啞。
“伏兒被我養成了這般模樣,老夫難辭其咎。”
“你既不愿給我們父子一個機會,難道還不準我們去地下一家團聚……”
“黃長老相信幽冥之地,真可令亡魂相聚,再續前緣?”楚寧平靜的反問道。
黃歸龍不語,只是冷冷的看著的楚寧,目光依舊帶著幾分怨毒,但卻多了些死寂。
他已經無心與楚寧爭辯。
對錯也好,是非也罷,在現在的黃歸龍看來,都不再重要。
“如果上天真有此德,我也得很遺憾的告訴黃長老,哪怕去了九泉之下,你的伏兒,也不可能與你們夫妻相聚。”
“他罪孽之深,恐需在那九幽煉獄,受萬年之苦,方可減一二……”楚寧再次說道,卻并沒有對將死的黃歸龍道出半點安慰之語。
黃歸龍近乎死寂的眼中,再次泛起怒火:“楚寧!千錯萬錯,伏兒已以命相抵,你還想如何……”
楚寧并不回應黃歸龍的咒罵,只是默默的伸出手,一抹煥發著濃郁生機的綠色光團自他掌心浮現。
“此物或可助黃長老修復傷勢,再覓生機。”他說道。
黃歸龍面露嗤笑:“收起你假惺惺的仁慈,我不殺你,是因為你對北境戰事還有些許用處。伏兒已死,我亦不存生志,更不會接受你的恩惠……”
“這不是恩惠。”
“而是給長老一個,為黃伏減輕罪孽的機會。”
“我說他萬死難辭其咎,其實已經給他留夠了顏面。”楚寧卻這般說道。
罷這話,他伸手將那枚散發著生機的光團推之了黃歸龍的跟前,同時伸手一招,一份之前從未出現的卷宗被他放在了黃歸龍的腳下。
“黃長老九境強者,即使受了這樣的傷勢,想來也能再活上一兩個時辰,足夠你看完這份罄竹難書的卷宗了。”
說罷這話,楚寧轉身,頭也不回的朝著大帳外走去。
黃伏錯愕的看向少年離去的背影,想問什么,可還不待他開口,一陣秋風忽然從大帳外灌入,將地面上卷宗的扉頁卷起,浮于黃歸龍的眼前。
在看清那上面所寫的內容的剎那,黃歸龍的身軀一顫,他趕忙低下頭,看向那厚厚的卷宗,目光掃過其上一排排文字。
他眼眶驟然泛紅,臉上的神色近乎崩潰。
然后。
這個年過六旬的老人,就這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始嚎嚎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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