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銜玉雖然并無心理會她,但臉上的神情還是不免一黯。
她其實并沒有想過要借著趕赴戰場這樣的機會,向楚寧提出什么咳咳的要求,只是希望昨日他可以在晚些時候,抽出些時間陪她逛逛龍錚山,僅此而已。
她覺得作為朋友,這樣的要求并不算過分,但可惜,楚寧大抵是誤會了她的心思,從那之后再無現身。
或許,自己確實表現得過于咄咄逼人了……
她心底這樣想到。
“陸姐姐,這幾日你也看到了,楚寧幾乎沒有怎么歇息,除開這些,平日里也有好些事情,都指著他,他估摸著應該是太累了,所以睡過頭,不然不可能不來送姐姐的。”
“你放心,回頭我就去找他,讓他爬到寧興城給你道歉!”徐醇娘也瞧出了陸銜玉的落寞,趕忙在那時開口為楚寧找補道。
只是這樣拙劣的說辭,陸銜玉怎么會聽不出來其中的紕漏。
“嗯。”但她還是沒有去戳破徐醇娘的謊,點了點頭。
“都說了那家伙是個負心漢,還不如嫁給我爹。”蘇玉的聲音則適時響起。
陸銜玉聽得真切,她抬頭看了少女一眼,臉上的笑容苦澀,在心底默默道:“他從未應我,又何談相負。”
“說到底不過是我自己求而不得,卻又不肯死心罷了。”
想到這里,她深吸一口氣,收起了心頭的思緒,轉身就準備帶著眾人啟程。
可就在這時,身后卻傳來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一般。
伴隨著一同響起的還有緊隨其后,蘇玉的哀嚎聲。
陸銜玉有些奇怪,回頭看去,卻見方才還趾高氣昂的蘇玉,此刻又被背上的鐵箱死死的壓在了地上。
而在蘇玉倒地的身旁,一個保持著伸手觸摸鐵箱姿勢的少年正皺著眉頭盯著蘇玉,嘀咕一句:“怎么老是不長記性呢?”
在看清對方容貌的剎那,陸銜玉便有些移不開眼。
只是地上躺著的蘇玉顯然并不服氣,大聲叫嚷道:“楚寧!你卑鄙!有本事解開禁止,我們真刀真槍的碰一……”
但這話還未說完,就被頗有眼力勁的徐醇娘上前捂住了嘴,然后在同樣極有眼力勁的韓遂的配合下,將之生生拖走,給眼前的二人留下了一道獨處的空間。
楚寧則感激的看了二人一眼,旋即走向站在原地的陸銜玉,在臉上擠出一抹笑容說道:“幸好趕上了。”
陸銜玉低頭撩起耳邊的碎發,口是心非的應了句:“你這幾日都沒好好睡過一覺,其實不來也沒關系的。”
“我近來多夢少眠,睡不睡都一樣,但這東西,我卻是得趕在陸姑娘走前,交給姑娘。”楚寧說著便從須彌藏中掏出了一個以黑布包裹的長型事物。
陸銜玉下意識的結果那東西,扯下些許布料定睛看去。
卻是一把通體血紅色長弓。
弓身的材質古怪,看似金屬,但表面卻光潔如琉璃。
哪怕未有張開神識,陸銜玉也能真切的感受到其上涌動的洶涌的靈氣以及一股,猙獰的殺意。
顯然,此物絕非凡品。
“孽龍煞!”而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此物被她打開的瞬間,不遠處用一種掩耳盜鈴似的方法躲在蘇玉身后的徐醇娘頓時發出一聲驚呼。
“這就是孽龍煞?”陸銜玉也是心頭一驚。
前幾日與楚寧閑聊時,他曾提及過此物,滔滔不絕的與陸銜玉說起過它的來歷、材質以及各種有關的神乎其神的傳說。
當時楚寧雙眼放光,信誓旦旦的說自己要修好此物,可見其對此物的喜愛程度。
陸銜玉怎么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將之送給自己。
她抬頭看向楚寧,這才發現對方的臉色泛白,額頭上汗跡密布,就連說話時嘴里都喘著粗氣。
對一個修士而,尤其是擁有楚寧這般戰力的修士而,這是相當罕見的事情。
她頓時醒悟了過來——這家伙昨日消失后,一宿未眠,就是為了趕在她離開前將此物贈與她。
“不行!這太貴重了!”想到這里,她伸手就要將此物推回楚寧手中。
可楚寧卻退后一步,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寶馬配好鞍。”
“良弓贈英雄。”
“楚寧身體有恙,暫時無法上陣殺敵,此物放在我的手里,無非就是一個高懸于閣的裝飾品,如何配得上它的赫赫兇名?”
“唯有陸姑娘這樣的女中豪杰,方才能讓此物發揮它應有的作用,不至于使明珠蒙塵。”
“只是我能力有限,只能恢復它威能的十之一二,還望陸姑娘莫要嫌棄。”
楚寧的態度堅決,陸銜玉看了看手上的烈弓,沉默一剎,仿佛想通了些什么,在那時莞爾一笑。
她抬頭看向楚寧,說道:“好!我收下了。”
得到這般回應的楚寧也松了口氣。
“還有呢?”可陸銜玉卻又問道,目光依然直直的落在楚寧身上。
“嗯?”楚寧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陸銜玉想要問什么。
他稍作猶豫,也覺不能一直逃避下去,深吸一口氣,就要給出答案。
“太慢了,我現在不想聽。”陸銜玉卻打斷了他。
楚寧:“……”
“我陸銜玉是喜歡你,但不代表我會一直等著你。”
“楚寧,從魚龍城到沖華城,從沖華城再到龍錚山,這是我們第三次遇見。”
“常道,事不過三。”
“你過了我這村,我便不住你這店了!”陸銜玉這般說道。
楚寧卻是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愣在了原地,眼中也泛起一抹失落。
他覺得自己多少有些賤骨頭了。
往日陸銜玉追著求著,他避之不及。
可現在對方要絕情斷意,他又心頭空落落的。
而將這一幕看在眼里的陸銜玉,嘴角卻揚起了一抹笑意。
“難受嗎?”她問道。
楚寧坦誠的點了點頭:“有一點。”
“那就對了,這樣的難受,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陸銜玉道。
楚寧有些羞愧:“對不起……”
“那下一次見面,記得想好了答案,再告訴我。”陸銜玉再次打斷了他,這樣說道。
楚寧一愣,聽出了對方的外之意,他錯愕的抬起頭。
可陸銜玉卻已經轉身,朝著前方走去。
“雖說事不過三!但你……”
“對我而,是個例外。”
她的聲音在那時傳來,同時已經邁步走到了那群甲士身旁,她大聲說道:“走啦!”
眾甲士高聲應和,同時邁步,跟上了她的步伐。
楚寧的心頭一顫,朝著女子離開的背影大聲道:“陸姑娘,活著回來!”
女子并不回頭,只是扯下了孽龍煞上的布料,朝后一拋,握住了那把烈弓。
血色的事物自弓身涌出,漫上她的手臂與她的身軀之上,化作了一具血色的甲胄。
恰巧,遠處的天際,旭日升騰。
她迎著金色的晨輝,高舉手中血色的烈弓。
那模樣,恍若一尊天神。
煌煌泱泱,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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