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心結所致,能否解開,就只能看余三兩自己的造化了。
幸運的是,出于對楚寧師祖爺爺這層身份的信任,余三兩表現得很是配合,楚寧自覺此事也不能操之過急,想著回去根據脈象開出藥方,給對方服用后看看成效,再做打算。
而后他也想起了今日來此的正事,回到了鍛造臺開始忙活起來,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工坊中照明所用的靈燈都已損壞,整個過程中,余三兩都端著燭臺恭恭敬敬的在一旁給楚寧照明,弄得楚寧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雖有心拒絕,但余三兩卻極為堅持,楚寧也只能由他如此。
待到做完正事,已經時過亥時,可即便如此,余三兩還是在楚寧離開時堅持送出來二里地,方才一步三回頭的折返回去。
楚寧目送著老人走遠后,這才帶著桃花順著山道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
雖然與余三兩相識不過四五個時辰的時間,楚寧的心底卻還是不免有些感慨。
尤其是當老人表現出像孩子一般脆弱又敏感的情緒時,楚寧終究還是免不了生出些惻隱之心。
試著給他熬些藥試試效果,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么多了。
他這樣想著,又在腦中回憶起了余三兩的脈象,心底衡量著應該據此開出怎樣的藥方最為合適。
“以桃仁、紅花、赤芍、川芎熬成藥湯,可以化淤通脈……”
“但他此乃積郁成疾,病灶極深,還得配以當歸、生地,養血活氣……”
楚寧想著這些,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弟子居住的地界,周遭成片房屋排立,大多數的龍錚山弟子都居住在這些房屋中。
只是此刻這片地界一片靜默,并無半點聲響,他有些奇怪。
按照徐醇娘的說法,在龍錚山腳下駐防的弟子,十日一輪換,今日午晌榮通一行就去了山下換防,按時間算起來此刻也應該到了輪換的弟子回來的時間,可此刻四周靜默,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念及此處,楚寧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很快就來到了徐醇娘的住處。
二人的小院挨得極近,楚寧要回到自己的住處,也必然會經過此地。
小院中還亮著燭火,隱約可見徐醇娘蹲在門口的靈田前忙碌的身影,楚寧暗暗松了口氣——若是山腳出了什么問題,山上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收不到,能看見徐醇娘還在這里忙活,就說明并無大事。
“醇娘。”楚寧走了上去。
“嗯?楚寧你回來啦?怎么這么晚?”徐醇娘回頭望去,面色驚喜。
“工坊里許多物件都是損壞的,修復那些物件花去了不少時間。”楚寧解釋道。
“你這么厲害,我聽說那些玩意都很復雜的,之前壞了之后,師尊也找人來看過,可尋常工匠根本鼓搗不來,偶爾有懂行的墨甲師,看了也直搖頭。”徐醇娘對此頗有驚訝。
“我平日里恰巧過相關的書,所以會一些。”楚寧說罷,問起了自己關心的問題:“我剛剛路過居住區時,一個人影都沒看到,不是說今日換防嗎?為什么沒見有弟子回來?”
“換防通常在前半夜,等交接完畢,在回到山上,就是后半夜了,別擔心,若是山下真有什么麻煩,會用狼煙通知的。”徐醇娘似乎猜到楚寧的擔憂,笑著解釋道。
得到這樣回答的楚寧也放下了心來,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對了,天天呢?”
提及那個小家伙徐醇娘的臉色也是一黯,朝著院中撇了撇嘴:“躲在樹上的房子里,已經一整天沒露頭了。”
“師尊說,作為松鼠丟了腿,其打擊就好比男人進了宮,沒有個十天半個月,估摸著緩不過來。”徐醇娘這般道。
楚寧的臉色一黑,這樣的比喻確實很有薛南夜的風格。
他搖了搖頭對徐醇娘道了句:“我去看看它。”
旋即便推開了院門走了進去。
徐醇娘的院中種著三棵樹,每棵樹上都掛著三四座小木屋,供那些來尋她玩耍的小松鼠歇息。
楚寧在那時四下看了看,很快就在一座小木屋中找到了那個蹲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天天?”他嘗試著喚了一聲,可背對著他的小家伙卻并無反應。
“脾氣還挺倔,還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龍錚山各個都是屬驢的。”楚寧感嘆了一句,旋即拍了拍自己的肩頭:“桃花,干活了!”
……
很快,在屋外靈田中擺弄著靈植的徐醇娘就聽見了院中傳來了幾聲天天的大叫聲。
她心頭一驚,暗道莫不是楚寧操之過急,惹惱了小家伙。
天天的情況很不穩定,逼得太緊可不是什么好事,想到這里,她也顧不得手上的工作,放下手里的靈植后,就快步走向了院中。
入目的景象卻讓她直接呆立在了原地——小院中,天天正笨拙的嘗試著在地面行走,而它那本該空蕩蕩的右后腿處,竟多出一條黑色墨甲義肢。
她頓時明白楚寧今日為何要特意去上一趟墨甲工坊了。
這其實是一件很難得事情。
墨甲的制造本就復雜,更何況還是義肢這種萬分精細的活。
她從未想過楚寧竟然會為了一只松鼠這般上心……
“你給天天做的?”雖然答案已經很明顯,但她還是問出了這樣一句。
“嗯,不過還不算成品,我之前做的墨甲義肢都是人類使用的,這種還是頭一次,我得先拿回來讓它試試,看看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地方。”楚寧解釋道。
“已經很好了。”徐醇娘蹲下了身子,望著滿臉興奮的在地上嘗試著行走與跳躍的天天,這樣說道。
楚寧也在這時蹲了下來,指著天天,認真的說道:“其實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你看啊,首先義肢明顯比正常的腿要長一點,平日里倒還好,可松鼠是在樹上攀爬覓食,跳躍是它們極為重要的生存技能,兩條腿長度不一致,跳躍時就可能摔倒或者無法抵達既定目標,這其實是危險的。”
“還有后足骨的鏈接也不對,完全不符合松鼠的發力習慣,還有……”
楚寧素來如此,在聊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時,近乎本能的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絲毫沒有注意到,那時少女的目光漸漸偏移,落在了他的側臉。
就這么看了許久,方才喃喃又道了句:“真的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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