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都是收尾的事情,不算復雜,我再去一趟工坊,三天內,應該就能完工了。”
近一刻鐘的光景過后,楚寧終于說完了他的長篇大論,只是自己的這番保證,卻并未得到徐醇娘的回應。
他側頭看去,卻見少女正直勾勾的望著他,楚寧一愣:“太久了嗎?那我爭取明天做完?”
楚寧暗以為徐醇娘是擔心等得太久,會讓天天產生得而復失的失落感。
而聽聞此的少女,終于回過神來,她的臉色陡然泛紅,避開了楚寧的目光:“沒……已經很快了,你的身體本就不好,不用那么苛責自己。”
楚寧倒也沒有堅持,畢竟慢工出細活,雖然他自覺如果順利半天就差不多夠了,但畢竟第一次嘗試給動物做義肢,給自己多留些時間,總歸是好的。
“對了,醇娘你能幫我弄些藥材嗎?”楚寧又想起了余三兩的事情,開口詢問道。
徐醇娘聞臉色驟變,焦急道:“怎……怎么了?你的身體出什么問題了?”
她的這般反應著實過于強烈了些,楚寧都不免一愣,神情古怪的盯著少女,也忘了在第一時間回話。
徐醇娘也從楚寧的這般反應中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趕忙撇過頭,目光躲閃:“師尊特意囑咐過我要好好照顧你,你要是有什么問題,我沒有及時知曉,師尊責罰下來,我也很難交差!”
她這番話說得語速極快,可話音一落,她又覺有些后悔,這番話說得太過生硬,就好像自己與楚寧之間只有師門之命一般。
想到這里,徐醇娘趕忙又找補道:“而且我們是朋友嘛,朋友間相互關系是很正常的……”
她這樣說著,聲音卻越來越小,到最后通紅著臉,埋下了頭。
徐醇娘!
你到底在說些什么?
你是傻子嘛!
總覺得自己將事情越描越黑的少女,雙手死死的抓著衣角,恨不得此刻出現個地縫,讓她能夠鉆進去。
“醇娘,謝謝你。”而就在少女羞得不得自已的時候,楚寧的聲音卻在這時響起。
她先是一愣,抬頭看去,卻見對方正微笑著望著自己。
這家伙笑起來怎么這么好看?
之前我怎么沒發現?
怪不得敢有那么宏偉的志向!
徐醇娘的腦袋在那時一團亂麻,各種奇怪的念頭蜂擁而至。
閉嘴!
不對,閉腦!
徐醇娘不準再亂想,你喜歡的是大師姐!
想想大師姐!
她的臉蛋、她的腿、她的腰、還有她的胸……
嘿嘿!
楚寧看著眼前忽然神情從羞澀變得憤怒,又從憤怒變得神往,最后甚至還有幾分猥瑣的少女,一時間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咳咳,醇娘這些藥不是為我拿的,是為余三兩,余前輩拿的。”他咳嗽一聲,將自己的目的道出。
“余三兩?余老頭?你見到他了?”楚寧的話,讓徐醇娘也驟然從自己那少兒不宜的幻想中清醒了過來,她頓時有些緊張:“他沒有傷到你吧?”
“奇了怪了,他平日里不是都待在鍛造坊怎么今天忽然跑到了墨甲工坊?”
楚寧搖了搖頭,旋即將今日的遭遇告訴了徐醇娘,沒有半點隱瞞,連同著他在墨甲工坊中尋到的那把價值連城的孽龍煞也一并道出。
徐醇娘對于那把孽龍煞的存在并未表現出太多異樣,反倒對于余三兩竟然答應配合楚寧治病這一點很是驚訝。
楚寧本來還想多了解一下余三兩的情況,以方便對癥下藥。
可徐醇娘卻在得到這消息后,忙不迭的就要出門:“我得把這事告訴師尊,楚寧你若是真能治好余老頭,那你可就是我們龍錚山的大恩人,那什么孽龍煞你若是喜歡,拿去便是!我可以做主!”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們一起去看余老頭,其他的事等我回來再一一給你道明!”
說完這話,徐醇娘便火急火燎的出了門,只留下楚寧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
回到住處后,楚寧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就躺到了床榻上,可回想起方才徐醇娘的反應,他還是覺得有些過于奇怪了。
余三兩在他看來就是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甚至還有可能因為當年爭奪山主之位,與薛南夜發生過一些不愉快。
就算薛南夜心胸開闊,不記恨余三兩,但也不至于為了這么一個老人,連孽龍煞這樣的神物就輕易送出。
這也無怪楚寧市儈。
他當然理解一些人在一些人心里,一定是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
他自己就是這樣。
但這件事情古怪就古怪在,哪怕只是有一絲治好余三兩的希望,徐醇娘作為一個弟子,都能替薛南夜做出這樣的決定,可見余三兩的重要性是得到了整個龍錚山的公認的。
這才是讓他困惑的關鍵。
不過作為一個外人,這里面一定有那么些他不曾知曉的內情,這就不是靠著推測就能得出東西了。
他想著想著只覺一陣困意襲來,瞇著眼睛就睡了過去。
……
余三兩送走楚寧后,美滋滋的回到了墨甲工坊。
他的心情很不錯,先是收拾了餐盤,又打掃了一番工坊中的灰塵——畢竟師祖爺爺以后還要常來,打掃干凈些,也可以讓師祖爺爺開心一些。
然后,他這才心滿意足的轉過頭,準備回到自己在鍛造坊中的住處。
可就在他要合上大門時,卻又忽然停住。
鍛造坊與墨甲工坊還是有十來丈的距離的,自己若是住在了鍛造坊,萬一哪天師祖爺爺來了,他不曾知曉,沒有前來迎接,豈不是怠慢?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當下便一拍腦門,快步回到了鍛造坊,搬來了被褥,在地上清理出一塊干凈的區域,這樣一來師祖爺爺只要一到,他就能在第一時間知曉。
余三兩對于自己這樣聰明的決定很是滿意,甚至心底還有些沾沾自喜。
放在以往這么高興的事情,他一定得好好喝上一壺,可今日,壺嘴都到了嘴邊,可又想到師祖爺爺不喜歡酒味,便又悻悻的將酒壺放了下去。
正打算睡下,可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一旁的鍛造臺上,放著一塊黑色的金屬。
他記得這是今日師祖爺爺制造墨甲時,從須彌藏中掏出的原料。
“師祖爺爺是忘了?”
“還是不要了?”
“那萬一是緊要之物呢?”
余三兩這樣想著,伸手拿起了那塊金屬,幾乎下意識的就想著要去給師祖爺爺送去——在今日的交談中,他大概知道了師祖爺爺的住處。
可走到墨甲工坊外的山道時,他卻忽然停下了腳步,抬頭望著那蔓延向山下的蜿蜒小路。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那小道的盡頭死死的盯著他。
他抬起的腳又收了回去。
事實上他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離開過墨甲工坊與鍛造坊半步。
之前送走楚寧時,他本是不舍,可越往外走,他便越是心慌,這才回來的。
此刻他獨自一人,便愈發沒了勇氣。
但看了看手中的金屬原料,又想到師祖爺爺可能會因為找不到此物而煩惱。
二十多年從未再離開過此地的老人一咬牙,竟是真的邁出了那一步。
……
這一覺,楚寧睡得并不踏實。
朦朧間,他似乎又回到了沉沙山。
他木愣的前行,推開了道場的院門。
靈骨子正盤膝坐在道場中,楚寧望去的剎那,老人猛然抬頭,睜開了雙眼。
他惡狠狠的盯著他,嘴角卻露出一抹笑意。
“楚寧……你逃不掉的!”
話音一落,他的背后無數惡鬼之相蜂擁而出,涌向楚寧。
楚寧幾乎本能的想要運轉體內的力量與之對抗。
可念頭一動,他卻發現自己身體中空空如也,既無半點靈力,也無魔軀可以催動,甚至就連丹府也不復存在。
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沉沙山中任人擺布的少年。
那一刻,熟悉的恐懼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來。
他的身軀開始顫抖,他甚至懷疑他從未走出過沉沙山。
從重回魚龍城到邁入龍錚山,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他為了逃避恐懼,而杜撰出來的臆想。
這樣的念頭,讓楚寧的臉色煞白。
他大力的搖了搖頭,想要驅散眼前的幻境。
可結果卻是無濟于事。
那些鬼影撲了上來,將他團團圍住,卻并不急著廝殺,就像是戲耍已經被逼入絕路的獵物。
他們恐嚇、他們獰笑。
然后。
他們的身軀凝實,皆化作了靈骨子的模樣。
在楚寧驚恐的目光下,他們說道。
“乖徒兒……”
“該助為師成道了。”
……
“不要!”
楚寧發出一聲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