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曹天必須死的原因。
榮通明白這一點。
他的身軀一顫,眼眶陡然泛紅,拳頭上的力道泄去了大半。
楚寧望著他。
松開了握著他拳頭的手。
那一瞬間,榮通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氣力。
撲通一聲跪拜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神情錯愕。
“五年前,在曹晨長老死守盤龍關時。”
“我的爺爺也帶著舊部,從魚龍城出發,前往盤龍關。”
“他被蚩遼伏殺,死在了路上。”楚寧則繼續說道。
這個故事,顯然是榮通未曾聽聞的,他的臉色驟變,抬頭望向了楚寧。
“就在幾個月前,魚龍城還來了個叫諸葛有光的傻小子。”
“他的父母同樣死在盤龍關,被年邁爺爺的拉扯大。”
“被官府欺壓,爺爺死后孤苦伶仃,才來投奔我。”
“這偌大的北境,有的是因為守衛北境而失去父母、失去家人的孩子。”
“曹天并不特別。”
“我敬畏每一個為北境而戰死的英靈。”
“而敬畏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完成他們的遺志,守住北境。”
“所以,任何試圖破壞這一點的人,無論出于何種意圖,錯了就是錯了,就該承擔代價。”
“曹天不例外。”
“我也不例外。”
楚寧的話,宛如一擊重錘敲擊在了榮通以及周遭那些龍錚山弟子的心臟。
眾人面色錯愕。
楚寧卻在這時吐出了一口污血,捂著胸口朝前走去。
而就在與榮通錯身而過的瞬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步,回頭道。
“你今天一共打了我三百二十七拳。”
“這是你欠我的……”
“我希望,你能將欠我的,還在蚩遼人的身上。”
……
“嘖嘖嘖。”
“年輕可真好啊!”
“有什么事,打過一場,就能煙消云散。”
不遠處的山坡上,薛南夜吐出了嘴里的狗尾巴草,嘴里感嘆道。
一道小小的身影在那時躍上了他的肩頭,用烏溜溜的眼珠望著那一瘸一拐離去的背影。
薛南夜側頭看了肩頭的小家伙一眼,問道:“桃花,你覺得他怎么樣?”
桃花眨了眨眼睛,用吐詞不清的聲音道:“他……朋友。”
“嗯,你也喜歡,那我就放心了。”得到這樣的回答,薛南夜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又從一旁的草堆里折下一顆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坐在了石堆上,望著夜色籠罩的山林,也望著山下隱約亮起的燈火。
“這人間其實蠻不錯……”
“可為什么偏偏有人不喜歡呢?”
他有些困惑的自語道。
旋即身子后仰,雙手撐著石堆,抬眼望著無垠的星空。
桃花并沒有太懂薛南夜的話,但這并不妨礙它覺得薛南夜的舉動很是有趣,于是躍下了對方肩頭肩頭,從草堆里折下一根狗尾巴草,學著薛南夜的模樣,叼在嘴里,然后同樣抬頭看向天際。
“桃花,你說天上到底有什么?”
“三十三重天比起人間,究竟好在哪里?”薛南夜忽然問道。
桃花小小眼珠子頓時泛起大大的疑惑。
它搖了搖頭,神情苦惱:“不記……得了。”
不過好在薛南夜似乎也并沒有真的想在它的嘴里得到答案。
“那你說在天上的人,看我們地上的人,會是什么模樣?”
“會不會就像是我們看地上螞蟻。”
“忙忙碌碌,卻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這個問題,對于桃花而,更加困難,它臉上的神情愈發困惑。
薛南夜看著它這副模樣,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真羨慕你,吃吃睡睡幾百年就過去了,人就不一樣咯,總有數不清麻煩,總有綿綿不斷地煩心事。”他伸手摸了摸桃花毛茸茸的腦袋。
桃花正瞇眼享受,可男人卻在這時豁然起身,抬頭望向了天際。
桃花自然疑惑,歪著頭不解的看著。
可下一刻,男人的手卻忽然伸出,嘴里大聲說道。
“天瀑銀漢貫云寰!”
“月垂闊野洗九天!”
上一刻還在夢囈般自說自話,下一刻就忽然躊躇滿志的吟詩作對。
這樣的舉動,哪怕是對于一只松鼠而,也是相當唐突的。
桃花被嚇了一跳,嘴里吱吱的發出一陣抗議似的低吼。
可男人卻絲毫不覺尷尬,反倒神情愈發肅然,繼續朗聲道。
“千秋人間齊奮翼!”
“萬世山河同擎杯!”
那時,忽有一陣夜風襲來,吹起了男人的長衫,吹亂了他頭上的發絲。
他的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瞳孔映照著萬顆星辰。
桃花的眼睛忽然睜大,嘴巴張開,那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也被夜風卷走。
它卻無心去追,只是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它忽然記起……
好多年前。
它也曾在某個高處,看見過一個男人,站在一塊石頭上,如眼前人一般,迎風而立,慷慨激昂。
他也穿著這樣一身黑衣。
也念著這樣一首詩。
唯一不同的是。
那個男人好像叫……
李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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