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的記憶定格在了那一刻。
他強迫自己收起了自己的思緒,不愿再繼續回憶下去。
但腦海中的困意卻也隨著這番思緒,而消弭大半,他又翻來覆去了半晌,卻始終沒有困意。
幾番嘗試無果后,楚寧索性坐起了身子,在床榻上盤膝坐好,開始一邊運轉起體內的靈力。
雖說他體內七座靈臺皆被天道枷鎖所困,無法破境,但靠著吸收天地靈氣,還是可以緩慢的壯大這些靈臺的靈力的。
當然,也受困于此,這樣的成長速度極為有限,只能說聊勝于無。
楚寧只是享受靈力運轉過周身后給他身軀帶來的舒爽感,同時也能讓他的腦袋保持足夠的清明。
在研習那些晦澀難明的古籍時,若是遇到一些讓他短時間內難以解決的問題,他便會如現在這般一邊運轉靈力,一邊在腦海中思考這些問題,這樣的辦法往往可以讓他事半功倍。
此刻也是亦然,他一邊運轉著體內的靈力,一邊在腦海中回憶著這幾日發生在馬旭春以及沈幽等人體內的變化。
雖然各種魔性與妖氣給人體可能帶來的變化,他已經在這幾日的時間里,反復琢磨與推演過,但這種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對魔化癥患者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甚至危及他們的性命,楚寧覺得慎重一些總歸是沒錯的。
反正是睡不著,倒不如再梳理一番自己這些日子來總結的經驗到底有沒有遺漏亦或者錯誤的地方。
……
紅蓮睡在楚寧的身側,當然中間隔了一道屏風。
雖然紅蓮對于這座屏風的存在極為不滿,也前后提出了數次抗議,但都被楚寧否決。
不過即使如此,紅蓮也還是被屏風那頭傳來的響動所驚醒。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下意識的問道:“公子?”
可話音剛起,她便透過屏風看見了少年盤膝而坐的身影。
那時她不免一愣,她很清楚自家公子的性子,每當他遇見煩心事時,就喜歡以這樣的方式緩解自己的壓力。
并不清楚今天晚些時候,楚寧與陸銜玉之間發生了些什么的紅蓮只以為楚寧在為明天即將開始的為那些百姓引動妖力之事煩惱。
她想到這里,也不免臉色一暗。
自從盤龍關失守之后,她能明顯感覺到壓在楚寧肩頭的擔子重了很多。
他變得很少笑,甚至就連往日最喜歡的看書之事也做得少了很多。
她有些心疼楚寧,在隔著屏風怔怔的看了楚寧的身影好一會后,她還是收起了叨擾他的心思。
只是小心的拉起了身上的被子,緩緩起身,在確認不發出過多響動的前提下,小心翼翼的穿戴好了自己身上的衣物,這才走出了帳篷。
……
其實對于妖化過程中可能發生的各種事宜,楚寧在這幾天已經做了很是詳盡的梳理。
所以他只用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就回憶完了所有的細節,同時還在腦海中將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以及處理的方法都推演了一遍。
只是在做完這些后,他反倒并未覺得有任何疲憊,反倒腦袋在高速運轉后,生出了一種更加清明也更加敏銳的興奮感。
他愈發沒了困意。
他索性不再去想著如何入睡,但也不愿再去推演明天的妖化之事。
他已經做過很多遍,也確認并無紕漏,若是再這么反復推演,反倒過猶不及。
既無睡意,他便開始梳理起自從盤龍關失守后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首先自然就是在同令城外的遭遇。
伍家父子的仁德大義,那位鄔夫人用隱秘手段傳授的醫道功法,以及環城那位上柱國的二公子口中極有可能牽扯到朝廷與蚩遼人之間的某些交易的談話。
這些種種都似乎存在著某些隱秘。
然后是紅水鎮,染病的鎮民,枉死的銀龍軍。
這讓楚寧對于家國破碎后的瘡痍遍地,第一次有了直觀且具象化的了解。
接下來大抵是這段時間以來,唯一讓楚寧覺得開心的事情。
他遇見了慕容權。
這個脾氣有些暴躁的老人,竟然曾在大將軍蕭桓的帳下為卒。
他有著同樣豐富的對抗蚩遼人的經驗,這對如今龍崢山的戰事而彌足珍貴。
而更重要的是,他見過楚寧的爺爺。
從他的口中楚寧知道了許多之前從不曾知曉的,關于自己爺爺的趣事。
比如他喜歡在戰后飲酒。
也曾因為私自去往青樓被蕭大將軍當眾鞭打。
還會因為在營中與部下賭博輸急了眼,與人斗毆。事后又覺自己不地道,灰溜溜的與人道歉。
再這些故事里,自家爺爺是個并沒有那么光明正大的家伙,甚至缺點多過優點。
但即使是這樣,楚寧也很喜歡聽慕容權去講起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