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想到卓將軍會公然違抗師兄的命令?”
“曹天!你放肆!”這話一出,杜向明愈發惱怒,一聲暴喝叫住了對方。
“所以今日之事,到頭來還是老頭子我的不對了?”但卓深也是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角色,聽聞這話,怒極反笑。
一旁那位記吃不記打的獨孤封也在這時平復好了自己紊亂的內息,他自然惱怒于楚寧方才的出手,讓他丟了面子,此刻急需找回場子,當下便出聲道:“杜兄,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曹天兄弟。”
“這位老將軍做事也確實有欠考量,換做是我,也沒辦法相信,老將軍德高望重,按理來說是最能識得大體的,怎么會將這么重要的令牌交給幾個身患魔化癥的百姓?”
獨孤封此頗有幾分火上澆油,將矛頭指向卓深的意思。
“獨孤兄!”杜向明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對于對方此舉已有幾分不悅。
“小子,不用你來和稀泥,老夫今日就把事情說透了,免得這些別有用心之人在外傳出些污穢語!”卓深卻是一擺手,打斷了杜向明的話,同時從懷里掏出了一樣事物,朝著眾人遞了上來。
眾人紛紛矚目看去,卻見老人的掌心上靜靜的躺著數枚米粒大小的藍色晶體。
“這是靈石……”看著此物,杜向明先是眉頭一皺,隨即露出了困惑之色:“怎么會有這么小的靈石?”
靈石自礦場中挖掘出來后,其大小品相便已決定。
例如下品靈石,通體透著藍色光暈,大小與成年人拇指大小相差無幾。
比這個更小的,通常是被損耗,或者無法長久保存靈力的渣石。
但眼前這些靈石,雖然包裹的靈力強度不如下品靈石,但靈力流轉自洽,沒有外溢之相,是杜向明于此之前從未見過的。
“這是楚侯爺前幾日讓人交給我的。”卓深則在這時道,他說著還側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楚寧,一旁的陸銜玉赫然發現,這位之前對楚寧態度惡劣的老人,此刻看向楚寧的目光竟是從未有過的和藹……
“他掌握了一門技法可以將一枚靈石,在確保其靈力不發生外泄的情況下,切割成三十份。”
“三十份?”杜向明聞,臉色一變,顯然是想到了什么。
卓深則點了點頭,肯定了他腦海中泛起的念頭:“眾所周知,因為沒有朝廷工部的支持,龍錚山戰線上的龍弦弓緊缺,我們只能用次一級的蛟弦弓作為武器。”
“但蛟弦弓的殺傷力比起龍弦弓弱了不止一籌,很多時候無法對能夠召出妖相的蚩遼人造成足夠的傷害。”
“為此,我們不得不在弓箭上鑲嵌靈石,以其碎裂時產生的爆炸傷害,彌補蛟弦弓殺傷力上的不足。”
“這樣一來,雖然能夠對蚩遼人造成傷害,但消耗極大,一枚靈石的成本就在近五十兩銀子,很多時候,一位弓手只能佩戴一兩支這樣的箭羽,一旦射偏,就失去了對蚩遼那些精銳反制的手段。”
“甚至,這還會在無形中給弓手們帶來的巨大的心理壓力,影響他們的發揮。”
“這些事,我本來只是隨口一說,可誰知楚侯爺竟然記在了心里,回去之后的當天晚上,就讓陸姑娘給我送來了這些由下品靈石拆解出來的碎粒。”
“要知道,哪怕是下品靈石,爆炸時產生的威力,遠遠超過擊破蚩遼人妖相所需的殺傷力,只是因為之前靈石無法拆分,故而只能這樣使用,而將之拆分之后,鑲嵌到箭羽上不僅讓箭羽更加輕盈,殺傷力也完全足夠!這樣的大事,諸位覺得值不值老朽拿出那枚令牌,以方便楚侯爺指定的三位小兄弟來營中協助與教授我手下的士卒,如何使用與拆分靈石?”卓深這樣說罷,目光則看向了曹天與獨孤封二人。
二人也都不是愚笨之輩,自然明白如果對方所是真的,此舉會大大節省前方戰事的成本,甚至可能改變戰局。
想到這里,二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更是不敢回應半句。
“原來那天你讓我送的是這個東西?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虧我這些天還擔心你能不能在沖華城待下去。”而隨著卓深說罷,站在楚寧身旁的陸銜玉也瞪大了眼睛,語氣帶著七分驚喜與三分埋怨。
那日她與楚寧談心之后,楚寧便將一封信與一個小木盒交給了她,讓她將之送到卓深的手里。
起先她以為楚寧是想要賄賂卓深,還提醒過對方,這種伎倆對卓深可能并不奏效,沒成想當時那個不起眼的木盒里裝著的竟然是這樣的東西。
楚寧聞笑道:“我畢竟沒有真的與蚩遼人交過手,并不清楚戰場的具體情況,所做出的假象只是基于書上看到的內容,自然無法確認這東西到底管用與否,只有等卓老將軍看過之后,才敢做出定論。”
“不提前告知,也是怕讓你空歡喜一場。”
“這怎么可能不行……”陸銜玉知道單憑此物,就足以讓楚寧改變他在沖華城中尷尬的處境,自然是打心眼里為楚寧感到高興,她下意識說道,可話一出口便覺不對,臉頰微紅:“這本就是你的事,跟我又沒關系,我有什么空不空歡喜的?”
“喲,小荷包還害羞上了。”一旁的紅蓮見狀,不由得出打趣道。
陸銜玉聞聲還未來得及反駁,楚寧卻面露困惑之色:“為什么叫陸姑娘小荷包?”
紅蓮眨了眨眼睛,在那時第二次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楚寧:“……”
回過神來后,他不由得看了看面色惱怒的陸銜玉,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武青曾與他說過的話。
于是,他開口安慰道:“沒關系的,陸姑娘。”
“小小的也很可愛。”
陸銜玉:“……”
……
三人嬉鬧之時,那位杜向明也從這驚人消息中回過了神來。
他此刻無心再去追究曹天在此事上的失責,而是看向楚寧急切的問道:“楚寧……啊,不。”
“楚侯爺,卓老將軍所當真?”
楚寧看向對方,倒是沒有因為之前的不快在這種事上,有意隱瞞,他點了點頭:“自然。”
“那效率如何,一枚下品靈石拆解成這個樣子大概需要……”
“如果熟練掌握工藝,三個人一天時間就能做到,如果有合適的工具的話,可能還能再提升三成左右的效率。”楚寧知道他在擔心什么,當下便解釋道。
“夠了,完全夠了!”杜向明興奮道。
這相當于三個人力,就可以在一天時間,將價值五十兩銀子的軍需,翻上三十倍……
何止是夠了,簡直是好得不能再好。
“杜公子既然來了,還有一事,我得與你商議。”楚寧卻在這時出打斷了他的思緒。
“楚侯爺,你請說。”杜向明的態度明顯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這些流民恐怕需要進駐內城。”
楚寧這話,讓杜向明的臉色一變:“不可!”
他說罷這話,似乎也覺得自己的態度太過生硬,又趕忙解釋道:“楚侯爺,我承認之前我小看了你,但魔化癥這種病癥太過霸道,我不敢冒這個風險……”
“但你方向,只要他們一日活著,該有的口糧,我絕不會有半點克扣!”
“是嗎?”楚寧卻瞇起了眼睛,反問道。
杜向明并不理解楚寧此何意,他皺起了眉頭,正要發問。
可就在這時,楚寧身后的營地中忽然走出了八道身影,一女七男,皆面色沉寂,渾身抵擋著一股凝實的氣機。
“諸位,給杜公子們,看看你們這幾日修行的成果。”楚寧的聲音響起。
八人齊聲應是。
下一刻,眾人周身溢出一股洶涌的氣息,卻并非正常的靈力波動,而是一股磅礴的妖氣。
然后,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下八人的身形猛然變化。
有人的雙臂變得極為粗壯,其上青筋暴起,仿佛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威能——那是羅剎妖相。
有人的雙足拉升,同樣變得粗壯無比,一腳踏出,地面龜裂——那是龍踏妖相。
也有人身形直接漸漸模糊,到最后幾乎到了看不見的地步——那是無光神隱之術。
更有人直接雙手趴地,化為一頭虎頭狼身的妖獸——那是梼杌妖化之法。
眾人皆被這場面驚得瞪大了雙眼,營門口前一時間鴉雀無聲。
“這是蚩遼妖族的法門,他們怎么習得?”還是那卓深最先回過神來,錯愕的看向楚寧問道。
楚寧也并不藏私,解釋道:“這些百姓所患魔化癥,追根溯源,皆與蚩遼人有關。”
“我推測過,他們散播這些魔化癥是想利用云州百姓,煉制他們部族的妖種。”
“我將計就計,引動他們體內的妖氣,如此以來不僅可以遏制他們體內的魔性,還可以讓他們習得人族無法習得妖族法門。”
“那日我觀卓將軍訓練之法,雖以極力為士卒們模擬戰場狀況,但畢竟比不得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廝殺,現在有他們協助。”
“我相信以卓老將軍的手段,一定可以讓那些義軍,更好的適應戰場。”
卓深也想到這一點,他愈發激動,連連點頭:“對對對,有了這些百姓的幫助,龍錚山的戰事一定會有大的轉機。”
楚寧微微一笑,轉頭看向了同樣處在震驚中的杜向明:“杜公子,現在這些百姓,不僅可以制造軍需,也可以配合義軍訓練,甚至他們本身在經過足夠的訓練,也能殺陣殺敵,總歸不能在算是累贅了吧?”
杜向明被楚寧問得啞然失聲,不過他雖然蠻橫武斷,卻不是那種剛愎自用之人。
“之前是我辭不當,我給諸位還有楚侯爺道歉!今后諸位在沖華城,與義軍一視同仁!”在短暫的錯愕后,他朝著眾人拱手一拜,鄭重承諾道。
這話一出,營地中觀望的百姓們頓時發出一聲歡呼,更有甚至,喜極而泣。
“既如此,那我們可以繼續剛剛的事情了嗎?”
只是在這眾人都歡欣鼓舞的關頭,楚寧卻再次出聲。
眾人一愣,杜向明也神情疑惑的看向楚寧:“剛剛的事情?”
楚寧并未在第一時間回應,他只是轉頭,面向曹天,手中黑色長鞭再次浮現。
那時,他方才幽幽說道。
“他還欠我,三十七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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