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涵秋的講訴,配合那幾幅沖擊力極強的筆畫,讓楚寧與陳曦凰都有些臉色發白。
二人沉默了好一會后,楚寧方才出問道:“這些生物最后都被焚夜人取走了?”
他的心頭泛起一種極為不安的情緒。
依照關涵秋所,這些與黑金寶相融合的生物,都擁有強大的生命力、扭曲的外形以及一些如同執念般的欲望,這讓楚寧想到了……魔!
焚夜人這個組織,幫助這群遺民的目的,難道是為了人造魔物?
就像……
他在與陳吱吱返回魚龍城的途中,遇見的那個老人……
“自然,畢竟無論是黑金寶相還是那些融合所用的生靈都是焚夜人提供的,我們沒有處置他們的權力,更沒有那個能力。”關涵秋點了點頭,回應道。
“看這些生靈,你們似乎并未掌握黑金寶相的秘密,可即使是這樣,你們還是選擇了融合黑金寶相?”陳曦凰則出聲問道。
關涵秋臉上的笑容,在那時變得有些苦澀,他喃喃說道:“這確實是個相當艱難的決定。”
“我們對黑金寶相的研究遠遠不夠,但經過數年使用,九具黑金寶相只剩下最后三具,加上天道詛咒的爆發愈發強烈,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足夠的黑金寶相再去試錯,我們的先祖最后還是冒著危險,靠著那些實驗累積來的并不多的經驗,開始了血肉融合的進程。”
“黑金寶相的血肉很不穩定,單靠一個人顯然無法完全吸收一具寶相的力量,為了擁有更多的可能,我們讓年輕一輩的族人分別吸收了一部分黑金寶相的血肉,畸變也就從那時開始了。”
關涵秋說著,越過了那些記載造物的壁畫,來到了下一處石壁前,上面畫滿了各種在吸收黑金血肉后,變得奇形怪狀的身形。
“他們中有一部分暫時活了下來,肉身也得到了成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天道詛咒,但依然會被黑金寶相的血肉緩緩侵蝕。”
“不過我們很快發現,他們的后代對黑金血肉的耐受性會強出很多,這意味著……”
“意味著,你們只要一直繁衍下去,一定能夠誕生出能完全吸收黑金寶相力量的后代。”楚寧接過話茬,如此說道。
“對,但不全對。”關涵秋卻道:“這又得回到我們最初的問題上,我們的初衷并非要吸收黑金寶相的力量,我們是想要找到一種無需道種,依然能夠繼續修行的辦法。”
“黑金寶相再強大,也只有那么幾具,而我們想要的是,我們的后代能夠如正常人一般生活在大夏的世界。”
“所以,我們不僅需要一個能掌控黑金寶相力量的后代,更需要他能保持理智,在血肉與黑金寶相融合后,能夠探究出二者交融的方式,最后得到修煉出這種肉身的法門。”
“這意味著我們需要留下一到兩具黑金寶相作為最后那位成功者研究的范本,而就如我之前所說,走到這一步時,我們所剩的黑金寶相已經不多……”
“所以,你們為了保留兩具黑金寶相作為最后的范本,那些后代就需要吞食死亡的族人,吸收他們體內的黑金血肉。”楚寧聽到這里,忽然明白了之前對方所血肉對他們而,極為珍貴這句話的含義。
“嗯。”關涵秋再次點頭。
“這很殘忍,也違反人倫,而且吸收黑金寶相血肉越多,我們的后代出生時的模樣也更加扭曲可怕,這二者都讓人難以接受,所以在這個計劃真正開始前,族中大概有近八成族人選擇自殺……這是我族踏入此地后,最大規模死亡的事件,近四百位族人,自那之后,銳減到了不足一百人。”
“哼,那說明你們一族,大多數人還是正常的。”陳曦凰冷笑一聲,出譏諷道。
這倒并不是陳曦凰站著說話不腰疼,楚寧設身處地的站在他們的角度想了想,若是自己遇見這樣的事情,大抵也無法接受自己成為一個啃食同類的怪物。
“死亡需要勇氣。”
“但背負罪孽而活,更需要勇氣。”關涵秋卻并不在意陳曦凰話語中的譏諷,他淡淡應道,神情平靜。
“我們可以接受成王敗寇,也可以接受族群的滅亡,但我們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為什么我們要遭受這樣命運的答案。”
“這對我們很重要。”
“我并非要去評判,兩種選擇的高低,但我知道的是,如果我們就像那些先民一樣死去,沒人會為我們哀悼,甚至不會有人知道我們曾經存在,這也正合了那位在我們血脈中種下詛咒之人的下懷。”
“既然如此,我們沒理由要讓他如意不是嗎?”
“即使骯臟、即使卑劣、即使被所有人唾棄,我們也要去抓住那個討回公道的機會!”
“這有錯嗎?”
說到這里,關涵秋的身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的憤怒與不甘,都透過他緊握的雙拳,被展露。
楚寧與陳曦凰都被他這一刻所展現出的異樣所驚嚇,一時未有回應。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在那時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然后邁步走向了最后三幅壁畫。
而通過這旋轉的壁畫走廊,他們已經來到了地下平臺的最里側,透過三座壁畫的縫隙,可見最中心的地帶,有一處圓形的高臺,兩道身影背對背坐于其上,其中一道看不真切,而另一道正是楚寧與陳曦凰一直尋找的陳吱吱。
陳曦凰顯然也發現了陳吱吱,她的臉色一變,幾乎下意識的想要上前,卻被楚寧攔住,示意對方稍安勿躁,聽眼前之人,將這故事講完。
這不僅是因為楚寧同樣在意,他們到底有沒有找到那位宋懸留下的修行之法,更因為楚寧意識到眼前之人的可怕,如果他們之間注定有一場大戰的話,多了解對方一分,說不定就能提高一分勝算。
關涵秋似乎并未察覺到二人異樣,他將目光落在了最后三幅壁畫上。
“剩下的族人開始了最后的血肉融合計劃,雖說后代能夠契合黑金血肉的推論并沒有什么問題,我們的后輩能吸收的血肉更多,同時能維持肉身的穩定也更久,但更大的麻煩卻也緊隨其后。”
“也不知是融合血肉的法門讓我們的體內累積了太多的魔氣,還是黑金血肉本身帶來的影響,我們的后輩,雖然對于黑金血肉的契合度越來越高,可心性卻也越來越暴戾。”
“并且擁有黑金血肉的個體,對彼此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會讓我們難以遏制的想要吃掉對方。”
“我們的身軀越來越扭曲,與人的差距越來越大,與之一同扭曲的還有我們的理智。”
“事實上在四十年前,我的爺爺尚在時,我們中就誕生了能夠完全吸收黑金寶相力量的個體,但我們無法將這股力量交給他,因為一旦他接受了黑金寶相的力量,他會擁有強大實力的同時,也會喪失理智,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為此我們發生了一場內亂,幸運的是,最后我們殺死了那個最強大也最瘋狂的個體,從那之后誕生的后代,都擁有了完全吸收黑金寶相力量的能力。”
“我們的目標也從尋找最強大的個體,轉而變成了,從他們中挑選出一個最理智的個體,來完成最后的傳承。”
“我們讓他們從小學習人類的一切,理解人類的一切,試圖讓他們變得更像人,而不是一只只渴望血肉的怪物。”
關涵秋說到這里時,他已經來到了最后一座壁畫前,那幅畫很新,能夠看出剛剛雕刻好的痕跡。
其上刻畫著兩頭身形扭曲的怪物。
他們相互啃食,爪牙都鑲嵌入了彼此的血肉。
可偏偏,看向彼此的眼眶中,都有淚水翻涌。
他望著那幅畫,身子開始顫抖:“但……”
“很遺憾,我們失敗了。”
“我很想讓她成為我們最后的希望,以人的身份回歸現世。”
“就像我們無數先祖期望的那樣。”
“但當她向我露出獠牙時……”
“我知道,我必須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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