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紙人張本來并不認為自己錯了。
可當趙福生及萬安縣眾人與他相斗,一干不惜不代價鎮壓他、制服他,將他力量一一分解,將他法則一一制約,把他逼入地獄,令他回首回溯生平的時候,他突然心生害怕與惶恐。
仿佛瞬間大夢初醒,他意識到自己的前半生一直都在執迷不悟。發
他這一生,都毀了。
往事無法改變,人死如燈滅。
他親手制造的血案無法抹除,留下的遺憾也再沒有辦法彌補。
他兒子因他而生,也因他而死,這個心結永遠也無法解除。
裁決陰司之時,臧氏舊祠內,劉文清死后厲鬼復蘇,抱著女兒被臧雄山馭使;
年邁的張傳世駕馭鬼船,圍繞在趙福生身側。
而他努力一生,奔波數十年,受仇恨啃噬心靈,卻一無所獲。
他沒能毀滅人世,唯一的兒子弄丟了。
自以為血案家仇,實際始作俑者到頭來卻是自己。
兒子臨死前,還因他的話耿耿于懷。
當年母親去世時,拉著他的手,父親冷眼旁觀,一副不耐煩的神色——那時年少的紙人張內心深處曾暗暗發誓:他成年后,絕不與父親一樣冷漠。
結果他變成了一個比當年父親更冷漠的人。
縱使他不肯認錯,可他卻無法欺瞞自己,他得到了真實的報應:他怨鬼、恨鬼,可最終兒子厲鬼復蘇,都不愿意向他靠近。
一想到這里,紙人張便心中激蕩。
“如果世間真有希望,那么我這一生——”
他說到這里,語氣戛然而止。
半晌,他低聲道:
“也許我走錯了路,我不像你,你身邊有朋友,我沒有——”
趙福生回他:
“你有。”說完,又補了一句:
“你曾經有過。”
紙人張年少時,急公好義,為人豪爽,所以羅剎甘愿為他兩肋插刀,付出性命再所不惜。
所以劉文清嫁他為妻,夫唱婦隨,窮苦交加卻無怨。
正因為他曾經的好,所以張傳世縱然受父親苛責,一生卻從未怨恨過他。
“只是你后來變了,曾經的那些人便分頭行走,怪不了別人。”
趙福生道:
“你將朋友丟了。”
“可能是吧。”
紙人張語調茫然的道。
須臾后,他突然道:
“趙福生,十八層地獄是什么樣的?”
“我不知道。”趙福生搖頭。
“未知的存在,你不害怕嗎?”紙人張問。
“不害怕。”趙福生說道:“我有朋友相隨,有法則庇護,我行事問心無愧,我心事已了,能做的盡量做到,對我來說,縱使是十八層鬼域,也是平靜之處。”
“我心歸處即心安。”
紙人張聲音里略顯疲憊。
“你送我到這吧,剩余的路,我想自己走了——”
他說道。
……
地獄內陰風陣陣,冤魂厲鬼陣陣哀嚎、哭訴。
它們生平各有冤屈與執念,最終才會厲鬼復蘇。
趙福生停在黃泉彼岸的路上。
‘帝臧’掙脫了鬼葬法則,‘他’選擇了自己的路走。
……
封神榜的提示音響起: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宿主已具備開啟十八層地獄資格。
集天時、地利、人和之便,‘帝臧’愿意舍身成仁,愿化身十八地獄,甘愿化身法則,承接先祖遺志,鎮壓十七鬼域、鎮壓地獄鬼物。
恭喜宿主,打開十八層地獄。
‘帝臧’坐鎮鬼獄,鎮壓世間鬼物。
‘他’愿世間無鬼。
大誓約下,地獄不空,‘他’法則不散。
此乃世間大準則!
……
恭喜宿主,一舉解決同山鬼禍、萬安縣覆滅危機,獎勵功德值——
……
后面的提示趙福生已經來不及去細思。
黃泉河畔,她被困在鬼花叢里。
十八層地獄成立的剎那,趙福生從法則之中脫身而出。
那股挾制著她的力量瞬間消失了。
且擁有‘帝臧’作證,封神榜的力量瞬間占據上風,令得趙福生開始在鬼花叢中回頭。
她回頭一看,看到范氏兄弟、陳多子及許馭都跟在了自己的身后。
萬安縣的這些人臉色蒼白,雙眼呆滯,神情恍惚,正處于生死關頭。
頭頂上方,蒯滿周化為的滿月升在半空,莊四娘子忽而游走于花叢之內,忽而鬼影又映在月亮之上,影蹤神出鬼沒。
大家情不自禁的順著鬼道往前,沒有目標,沒有退路。
趙福生一見此景,立時心中一慌。
黃泉彼岸,一入鬼門關,便再也無法回頭。
二范、陳多子受鬼母太歲反噬,本身處于厲鬼復蘇邊沿,此時為了趕紙人張一路踏入鬼門關內,便無法回頭。
地獄的法則力量被增強了。
紙人張化身十八層地獄,鎮守鬼獄,進入鬼獄的厲鬼受它約束。
此時眾人還在黃泉路上,希望還有回頭的時候。
生祠還未徹底的斷裂,趙福生一醒悟過神,決定立即退后。
鬼獄法則的生成、啟動自有其規則,若是范氏兄弟、許馭等人徹底被困在這里,則會化為地獄力量的一環,被困在法則之中。
她心念一起,前方似是隱約出現鬼樹雛形,樹影婆娑,幽幽鬼域內,似有厲鬼在叫魂。
二范、許馭幾人走得更急了。
“阿馭!滿周!”
“多子、大小范——”
趙福生喊了幾聲,眾人皆不響應。
她當即再度借謝氏引鬼的力量:
“人走陽、鬼走陰——”
厲鬼法則一借,黃泉路上立馬開出一條岔路。
黃泉路分道,趙福生情不自禁踏上通往鬼門關的道路。
“趙福生借謝氏法則,作生魂引路人。”
喊話的同時,趙福生借鬼樹法則。
她此時不惜代價,以功德值強請鬼樹現身。
鬼樹在地獄之門的入口處閃現,鬼倀現形,開始叫魂:
“陳多子——”
“范無救、范必死——”
“許馭——”
“蒯滿周——”
隨著眾人被一一叫魂,情不自禁的轉身。
趙福生道:
“生魂引路人,以我腳印,丈量前程,我走一步,你跟一路,跟我行!”
“蒯滿周,跟我行!”她喊音一落,鬼樹隨即叫魂:
“蒯滿周、蒯滿周——”
“陳多子,跟我行!”
“陳多子,陳多子——”
“范必死、范無救,跟我行!”
“范必死、范無救——”
“許馭,跟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