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贊凝眸,不著痕跡地說:“說起元廷,我又想起了薛百戶。”
葛穆眉頭緊鎖,看了看左右,低聲道:“周鎮撫,薛百戶私辱元妃,已經就法,咱們在金陵,身邊難免有一些耳目,這話還是不要再說了吧。”
周贊深深注視著葛穆:“他的家眷如何了,你打探過嗎?”
葛穆臉色有些難看:“我們人在金陵,他們人在大同,再說了,我們也不方便打探,那畢竟是罪人的家眷。”
周贊直:“你不在意,我不在意,那個人也不在意,話說回來,誰會在意?我告訴你,那家人,失蹤了,無影無蹤,如同人間蒸發,一個都不見了!”
葛穆悚然:“怎么會?”
即便罪名是薛瑞的,朝廷要殺要剮,那也是公開進行的事,不可能說沒有就沒有了。
要知道薛瑞的家眷可不是一個,而是五個,除了妻子之外,還有三兒一女,其長子在洪武十九年時已經十七歲了,已是丁口。
這都大人了,怎么可能失蹤。
周贊從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遞給了葛穆:“北伐大封爵之后,你我被調入金陵,但我與大同之間的聯系并沒有完全斷絕,還委托了一些人,留意那里的事。半個月之前,大同的人送來了這封信。”
葛穆接過回信看了看,臉色一變:“薛瑞的家眷全部消失,不知所蹤?縣衙勘察之后,竟在其家宅后挖出了三具無名尸體,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贊端起茶碗,看著茶碗里飄出來的冷氣,輕聲道:“不知道,但薛瑞的家眷可殺不了人,何況是三個雙手滿是厚重繭子的壯漢。縣衙詢問過大同等地衛所,沒有少軍士。”
葛穆將信還給了周贊:“不管怎么說,他們的死活與我們無關。你該不會是打算將這事捅上去吧?我奉勸你一句,這事――不可為。”
周贊呵呵一笑:“不可為嗎?”
葛穆若有深意地回道:“周鎮撫,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個聰明人,那些人看的可比你看到的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們要知道這個分寸。”
周贊咯嘣,咬碎了冰碴子:“正因為這世上有分寸,才需要爭出一個分寸,讓世人看清楚,有沒有人在得寸進尺,弄虛作假!”
葛穆注視著周贊,內心被觸動了。
可一想到那個人物是何等的強大與可怕,想想自己與孩子,又不得不低下頭,葛穆輕聲道:“縣治的事,交縣衙處置,那一家人已經脫離了衛所,不是衛所中人了。而且,我們的軍籍在京軍,也不在地方。”
周贊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的紅票直接按在了葛穆手心里,道:“這是我這些年來積存下來的八十兩銀,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這筆錢買你一次出手,讓我的家眷安然離開金陵,就讓他們去南漢國吧。”
葛穆感覺到周贊的手沒多少溫度,擔憂地說:“周兄,我們要為自己活,為家人活,不能為了那一家背負了罪名又消失不見,不確定生死的人家活。”
周贊呵了聲:“話是這個道理,可終究過不去良知這一關。那個人不站出來,就讓我這個小人物站起來吧!還有一件事,我要消失幾日,你幫我遮掩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