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此時正在滄浪閣上門提親的東山劍派六長老,已經得知了七長老陳守一和一眾精銳弟子敗走清園山莊的消息。
東山劍派此次雙管齊下,本以為萬無一失。六長老攜重禮“拜訪”滄浪閣,施壓于掌門沈滄瀾;七長老則率精銳直撲寧海,擄走沈夕照為人質。無論哪邊得手,《滄浪九式》都唾手可得。
可沒想到,被認為最穩妥的寧海一路,竟崩壞得如此迅速徹底!
沈滄瀾那沉沉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夕照,到底發生了什么?”
沈夕照微微攥起了纖長的手指,但聲音依舊維持著一貫的平靜,說道:“爸,在一小時之前,東山劍派的七長老陳守一帶著十幾個人闖進了我住的地方,要把我強行帶走。幸虧……有一個朋友幫我出了頭,逼退了他們。”
沈滄瀾聽了,沉默了十幾秒鐘才再度開口,聲音似乎變得更低沉了起來:“夕照,你……”
沈夕照竟是笑了笑:“父親,如果你想責罰我,可以直說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弧度,等待著預料中的斥責――責怪她招惹強敵,連累門派,或是埋怨她不肯順從聯姻,為門派分憂。
從小到大,對于這個一貫不為女兒考慮的所謂的嚴父形象,沈夕照可太熟悉了。
蘇無際聽了這句話,伸出了手,輕輕地拍了拍沈夕照的手臂。
簡單的動作,無需多,后者便已經明白,抬眼看了一下蘇無際,眸子間閃過一抹溫存的笑意,無聲地示意自己沒事。
可是,電話那邊,沈滄瀾再次開口,問的卻是:“夕照,你有沒有受傷?”
聽了這句話,沈夕照的眸光倏然一顫!
顯然,一貫喜歡強行逼迫自己的父親,居然說出了這句關切的話,讓她覺得非常意外。
這幾個字,像是一顆顆小石子,投入她常年平靜無波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圈陌生的漣漪。
父親……竟然先問她的安危?
沈夕照垂下了眼簾,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絲:“爸,我沒事。全仰仗我那位朋友,畢竟對方是七長老陳守一,他……應對得很辛苦。”
顯然,沈夕照沒完全說實話,不知道究竟是不想暴露蘇無際的真正實力,還是本能地想要幫這位年輕朋友在父親那里爭取一些印象分。
沈滄瀾的聲音依舊低沉,說道:“替我謝謝你朋友。”
然而,他的話音尚未落下,從電話那端又傳來了東山劍派六長老那充滿了暴躁的吼聲:“沈滄瀾!沈掌門!我帶著十足的誠意而來,可你們父女倆一唱一和,真是給我東山劍派演了一出漂亮的雙簧啊!”
沈夕照聽了,心中一緊,對著手機說道:“爸,對不起,這次……又讓你為難了。”
沈滄瀾并未理會六長老在一旁的叫囂,只對女兒說道:“閣中之事,為父自會處置,你不必掛心。還有……”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終是說道:“若你執意不愿歸來,便……換個安穩去處生活吧。”
顯然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寧海已經不安全了,你抓緊遠走高飛,走到一個讓東山劍派鞭長莫及的地方!
旁邊的蘇無際聽了,稍稍地松了口氣,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沈掌門,印象稍好了半分。至少此刻,對方才像個牽掛女兒的父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知了女兒遭到了襲擊,使得沈滄瀾改變了主意。
沈夕照聽了,輕輕地攥了攥拳頭,說道:“爸,東山劍派那邊,你怎么處理?”
沈滄瀾的語氣沉沉,聽不出什么情緒:“這個問題我來解決,你不需要有任何擔心,自己保重吧。”
說完,他便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沈夕照攥著手機,似乎有些出神。
蘇無際說道:“你父親是滄浪閣掌門,懂得《滄浪九式》的所有招數,那個六長老應該不是對手。”
說著,他拍了拍沈夕照那放在大腿上的手背,安慰道:“別太擔心。”
這手背略顯緊繃,觸感微涼。
沈夕照緩緩搖了搖頭,一縷發絲自耳畔滑落,為她清麗的側顏添了幾分憂色:
“父親早年與人爭鋒,留下的舊傷一直未愈,功力最多恢復七成。否則,三年前也不會被東山劍派逼著立下那屈辱的三年之約。”
她頓了頓,眸光投向車窗外的沉沉夜色,聲音輕得像此刻寧海的夜風,“不過……他今日的反應,確實讓我有些意外……也有些陌生。”
蘇無際了然,若非父女之情淡薄,沈夕照又何至于遠避寧海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