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了樸妍希的話之后,王健康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隨即又涌上激動的潮紅。
他愣愣地看著蘇無際,嘴唇哆嗦著,那雙被生活磨礪的堅硬如鐵的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渾濁的淚水。
下一刻,這個沉默了大半輩子、習慣了用肩膀扛起一切的男人,“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毯上,朝著蘇無際的方向,伏下身去!
“恩人……”
簡單的兩個字,已是破碎不成調,卻帶著山崩地裂般的情感重量。
蘇無際眼光一凝,連忙快步上前,想要將對方扶起來:“王叔叔,快起來!這使不得!使不得!”
然而,他還沒碰到王健康的手臂,旁邊的許秀蘭已是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聲,也跟著跪了下去。
她的額頭觸地,瘦弱的肩膀劇烈抖動。
緊接著,王致遠和王盼歸,皆是沒有任何猶豫,齊齊跪下!
一家四口,同時給蘇無際磕著頭――這是他們所能想到的最莊重也最虔誠的感謝方式了。
“恩人!謝謝你!謝謝你抓住了那個天殺的畜生!”
許秀蘭終于痛哭失聲,二十多年的自責、恨意、絕望,在這一刻,終于隨著淚水奔涌而出。
不善辭的王健康依舊不斷地磕頭,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老淚縱橫,語無倫次:“謝謝你……謝謝恩人……給我們報仇了……給我們報仇了……”
王致遠低著頭,眼鏡隨著磕頭的動作滑落,淚水不斷地滴落在地。
王盼歸緊緊咬著牙,脖頸上青筋鼓起,眼圈通紅,額頭抵著地面,年輕力壯的身體因劇烈的情緒奔涌而明顯顫抖著。
這些年來,他們做夢都想將人販子繩之以法,做夢都想要了人販子的命!
那個該死的芬姐,害得他們家庭破碎,毀了一家人的半輩子!
現在,抓住人販子的英雄就在眼前!
不管有沒有找到女兒,眼前的青年,都是他們的大恩人!
樸妍希別過臉去,眼眶已然潮濕發熱。蕭茵蕾站在門口走廊處,吸了吸鼻子,悄然握緊了手指。
蘇無際站在一家四口的面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見過太多大場面,算計過太多人心,此刻卻被這最樸素、最直接、最沉重的感恩方式,撞擊得心潮翻涌,喉頭哽咽。
他知道,他們跪的,不只是他蘇無際這個人,也是那份遲來了二十多年的、對正義的渺茫期盼,是對女兒所遭受苦難的一個微不足道的交代。
揉了揉潮濕的眼眶,蘇無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彎下腰,雙手用力地托住了王健康的雙臂,道:“王叔叔,許阿姨,致遠,盼歸,你們都起來……聽我說。”
樸妍希也趕忙上來,幫助攙扶起許秀蘭。
“恩人,恩人……”王健康嘴里不斷地說著,涕淚橫流。
許秀蘭起身之后,卻只能依靠著樸妍希的攙扶站立,劇烈的情緒沖擊,讓她幾乎虛脫了。
“快坐下,你們都坐下吧。”樸妍希說著,眼睛紅紅的看了蘇無際一眼。
光是得知了抓住芬姐的消息,就讓這一家人情緒崩潰了,如果知道親生女兒就在不遠處的話……
等到這一家人都在沙發上坐好,蘇無際沉默了兩分鐘,等這一家人的哭泣聲漸止、情緒稍稍平復,才鄭重地說道:
“抓住人販子,是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該做的事,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不值得你們這樣……今天我來,是要告訴你們另一件事。”
此一出,房間里的呼吸驟然間急促了許多!
一家四口似乎已經猜到了答案,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蘇無際停頓了一下,目光從一家四口的臉上掃過。
那四雙眼睛淚眼朦朧,緊緊盯著蘇無際的所有面部表情,眼睛里的期待和緊張已經是爆炸般的溢出來了!
“王叔叔,許阿姨,經過最新的dna復核比對,可以百分之百確認……”
蘇無際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房間里擲地有聲,
“你們失散了二十一年的女兒,王雨霏,已經找到了。”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
隨后,是許秀蘭一聲短促至極的抽氣,然后,她雙眼一翻,身體軟軟向后倒去。
“媽!”
“秀蘭!”
驚呼聲中,蘇無際已搶先一步扶住了許秀蘭。
她只是瞬間的情緒過載,并未昏厥,此刻癱軟在蘇無際臂彎里,死死抓著他的衣袖,睜大的眼睛里,目光從極致的震驚,慢慢轉化為無法置信的狂喜,淚水決堤般涌出!
王健康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雕,只有眼淚無聲而洶涌地流淌。
他張著嘴,似乎是想說什么,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致遠猛地摘下眼鏡,用力揉著眼睛,仿佛要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