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臨老國主還有一大堆的國事的要忙,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王宮。
臨行前,欲又止地看著態度恭敬的許知意,最終什么話也沒說。
馬車漸漸遠去,卓克王子默不作聲地轉身,大步朝草場的另一邊而去。
許知意立在原地,盯著他高大的身影出神。
眾人的興奮還沒過去,卻好似已經與她無關了。
眼里看到的人,腳下踩著的草地,有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像隔了萬水千山。
過了午時,天突然暗了下去,空氣中的土腥味愈加明顯。
牧民氈房外掛著的幌子在風中搖擺著,爐上的奶茶升騰著熱氣,香味被風傳出好遠。
許知意騎在馬上,眺望著遠山上成群的牛羊,深吸幾口氣。
棗紅的馬被浮生幾人親切地稱為小紅,每次聽到自己的名字,它就會用腦袋去拱許知意的手心。
“王妃要落雨了,您還是先進去避一下吧!”
銀珠大聲喊著,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許知意沒動,手一下下撫摸著馬兒柔軟的鬃毛。
她俯身,湊近馬的耳朵,像是個與閨中密友說悄悄話的姑娘。
“這里真美啊!但我大抵是再也沒機會回來了!卓克王子把你送給了我,以后,我們就互相關照吧!”
棗紅馬聽不懂,打著響鼻,繼續低頭啃著草。
它載過好多人,但只有這個姑娘會溫柔的不厭其煩地與它說好多好多的話。
它聽不懂,但它能敏銳地感覺到這姑娘很傷心。
它有時會突然停下咀嚼的動作,把嘴里尚未來得及咽下的豆子吐在她手心里。
這個時候,她就笑得眼睛彎起來,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掉在它面前的干草堆里。
她的眼淚有點咸,有點澀,一如她的心情。
卓克王子默默地忙碌著,只有身體足夠累,心才能得到半刻的緩解。
他習慣了芳華宮里彌漫的藥香,習慣了與許知意對坐用飯,習慣了她寫字他看書的日子.......
不知不覺間,這些已經成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一部分。
有時,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他承認自己舍不得許知意離開,但對她的決定又早有預料。
無奈、酸楚、痛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面對許知意。
他們已經有兩天不曾說過話了,就連睡覺他也是去其他帳篷里湊合的。
他怕再從她嘴里聽到那么冷靜卻又不帶一絲感情的話來。
許知意穿著一襲素色騎裝,風把她的衣擺吹得烈烈作響。
明明是夏天,卓克王子卻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寒冬臘月,冷得骨頭縫都往外透著寒意。
天愈加黑沉,看來很快就會迎來一場大雨。
在這昏暗中,許知意的身影顯得尤為醒目。
浮生和銀珠不知在同她說著什么,可她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她內心的煎熬一點也不亞于卓克王子,但她始終鎮定,冷靜地讓人忽略了她還不到十七歲。
終于,許知意利落地翻身下馬,隨她們一同進了帳篷。
大雨忽至,悶雷在天邊炸響。
眾人卻沒有要避雨的意思,咧著嘴露出一口的白牙,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興奮。
“下雨嘍!”
“是啊,這都多少年了,東臨的夏天就沒下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