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雨也越來越大,打在帳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其實商姑娘對你生出愛慕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你又何苦發那么大的脾氣?”
許知意見他翻了個身,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只得輕輕嘆了口氣。
“就算不喜歡,也該給她留點臉面,你可以不接受她的心意,但也別踐踏她的尊嚴,畢竟......喜歡一個人是自己沒辦法控制的事情。”
卓克王子有些煩躁地坐起來,定定看了她好一會,苦笑一聲。
“我對你說說我小時候的事情吧!在我八歲的時候,母后就因病死了,后宮的嬪妃為了爭寵,天天往父王面前湊,自然地,我就成了她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巴不得我早點死。”
見許知意聽得認真,他喝了一口茶,這才又接著道。
“然后我的宮里總是莫名其妙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或是迷香啊迷藥一類的。”
“她們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我那時才八歲啊,總是派一些姿色不錯的宮女,半夜鉆進我的被窩。”
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想到那些涂脂抹粉的宮女,胃里就忍不住痙攣。
“然后就對父王說,我......小小年紀就荒淫無度......父王自然是不信的,嬪妃們就改變了策略,開始往我的吃食里下藥,一開始只是頭暈嗜睡,可到了后來,經常好幾天醒不過來。”
外面黑漆漆地,就像有一只能吞噬天地的巨獸在奮力咆哮著。
卓克王子盯著窗外看了好久,許知意也不催他,只是替他重新斟了杯茶,自己則倒了杯白開水。
“你不喜歡這茶葉的味道?”
許知意略一怔忡,點了點頭。
“嗯,有點苦,與我平時喝的味道相差甚遠。”
卓克王子頷首,“這茶葉是有點苦,倒與牛乳一起煮,味道就很不錯,只可惜你似乎也喝不習慣。”
許知意的手指摩挲著杯沿,“平昭和東臨相隔萬里,習慣上不同很正常,我會嘗試著適應的。”
“不必適應,你也看到了,東臨與平昭在明面上不通商,實際私底下都在互相把貨物運送過去,到時,我讓人多買一些平昭的茶葉就是了。”
這一刻,許知意若說不感動是假的,但也僅限于此,“好。”
她一貫話少,卓克王子并不在意。
“父王曾帶我去了個神秘的地方,跪求了三天三夜,那人才給了父王一瓶藥,現在想想,那藥可真苦啊!苦得我恨不得把年夜飯都吐出來。”
“等我長大一些,爬我床的女人就更多了......所以......我討厭女人近身,也討厭她們示好,因為那個時候,我總是忍不住想要把她們全殺了!”
許知意見他說起這個,眸子一下就變得狠戾,渾身的氣勢也變得凌厲。
“你過來這坐,地上涼。”
她朝他招招手,卓克王子一下就笑起來,狐貍眼彎彎的,唇邊的梨渦蕩漾開。
許知意手指搭在他的脈上,須臾松開手,什么也沒說,替他將頭上的辮子解開,拿著牛角梳一下一下溫柔地梳理。
末了,將自己慣用的花油涂在他略有粗糙的發梢上。
獨屬于她身上的冷香味,一下在帳子里彌漫開。
“我知道了,以后再不提這些,只是你這也不是病,算是年少時留下的陰影,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卓克王子看向她,狐貍眼中滿是真誠。
許知意想了想,拔下自己發間的玉簪,替他將發松松束起。
“東臨富庶,百姓們安居樂業,可他們也需要一位有仁慈之心的君王,我也會替你開幾副藥調理,可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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