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锃——”
留給邢峰回憶的時間并不多,仿佛只是一個恍惚,李澤岳的劍就已經揮到他的面前。
他并不愿再與邢峰多。
寬刀罡氣縱橫,這一次,邢峰一出手便是大漠刀法。
只是樸實無華的一刀,卻有如日落西山,孤雁棲木。
李澤岳劍意昂然,又是一劍摘日當頭斬下,就像一個粗魯的工人,用刀硬生生將畫布砍成兩半。
劍光將意象撕裂,李澤岳持劍欺身而上,蕩開了寬厚的重刃,劍尖直指邢峰胸膛。
邢峰依舊冷靜,腳步急退,無視了大開的中門,寬刀自下而上撩去,竟追求以傷換傷。
李澤岳揮劍擋下,不得不停止了追擊。
邢峰嘴角微微翹起,他就知道,這位天潢貴胄,根本不愿與自已這泥腿子以傷換傷。
明明是生死搏殺,竟然還計較著傷勢,愛惜羽毛?
邢峰腳步重踏,大地碎裂,壯碩身形騰空而起,刀罡大作,重重斬下。
他就想看看,蜀王這招能斬破一切的劍,到底能揮出多少次!
李澤岳面色平淡,手中青萍輕顫,赤紅劍光自劍鋒亮起,再度甩出一道銳利斬擊。
劍鋒撕裂刀氣,這一劍,竟是比上一劍更強,劃破了寬刀的刀身,在刀刃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劍光突破刀罡的阻隔,直接斬在了邢峰的胸膛上,霎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邢峰摔落于地,翻滾而起,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似乎在嘲諷著他方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以傷換傷?
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他眼底閃過一抹不可置信,他能感受的到,方才那一劍并非摘日,而是用自身真氣化為劍罡,強行碾下,以力壓人。
蜀王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已,他能動用的力量,還有很多,可以隨意揮霍。
李澤岳青萍在手,一步一步向他走來,氣勢仍在節節高升。
“呵……”
邢峰嘴角有血跡溢出,抹去后,擠出一道無奈的笑意。
自他少年時踏出高家大門,一人一刀入江湖,一路歷經風霜,赤手空拳闖出一片天地,何曾少過遇到強大到讓人絕望的敵人?
只是,如此年輕的,還是第一個。
邢峰再度舉起了那柄古樸的寬刀。
他賭上了所有的一切,他的家業,他的地位,乃至他的生命。
今日,恐怕是走不掉了。
他清楚地明白現在的情形。
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也沒什么可后悔的。
一切都是他自已的選擇。
只是……如此平淡的死去,未免有些配不上他這波瀾壯闊的一生。
“王爺。”
邢峰開口道。
邢峰開口道。
李澤岳看著他,腳步未停。
“高流是如何死的?”
邢峰問道。
“像你一樣,死之前,也向我問了這么個問題。
他問我,刀圣莫無風,是如何戰死的。”
李澤岳淡淡答道。
在他眼中,艱難持刀而立的邢峰,身形與靈隱山麓的那位黑袍男子緩緩重合。
“誅鼎樓副樓主高流,以升日戰破曉,口呼高家何辜,全力斬出五刀,五招之后,刀碎人折。”
邢峰沉默著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
自已這位高流師弟,在高家覆滅,誅鼎樓崩塌之后,再次揮舞著寬刀,毅然向朝廷發起了最后一次沖鋒。
那才是高家最后的絕唱。
而自已,一個算不上高家門人的叛逆,只配在故事的最后,添上一畫敗筆。
“一個拋棄師門、拋妻棄子之輩,又有何顏面,求一個壯烈l面的結局呢?”
邢峰釋然了,他搖搖頭,道:
“也不知,我最后能否揮出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