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扛著冰霜巨刃的高挑身影,出現在了姜穆身前。
老者愣了一瞬,可劍意不停,依舊向前刺去。
不知心中如何作想,姜穆手中劍光再盛三分,劍意煌煌,若淮水東流。
“丫頭,看好了,這是咱姜家劍法!”
老者的劍,刺向了揮下的寒冰巨刃。
由點及面,那碩大巨刃在這一劍之下,寸寸碎裂。
姜千霜面色不變,腳步未停,秀氣長劍劍刃硬生生抵住了姜穆的攻勢。
“老夫觀你此戰,姜家淮水劍法一式也未曾用出,莫非……你爹就沒教過你?”
“姜家劍,我未曾學過,也無意去學。”
姜千霜冷冷道,再度揮出一劍,用的,依舊是詔獄之主吳牢頭的劍。
而此時,邢峰舉刀趕來,李澤岳手持青萍,來到了他面前。
王嚴拭去嘴角血跡,艱難從地上爬起,剛想奔向邢峰,卻聽得王爺頭也不回,道“去幫千霜”。
隨后,只見李澤岳舉劍斜指邢峰,面色冷漠。
“邢莊主,你不跑嗎?”
邢峰搖搖頭:“跑不掉了。”
“當真值得?”
“江湖上如此多的恩怨情仇,哪有那么多的值不值得。”
邢峰笑了笑,道:
“如此看來,王爺也不容易,二十歲的年紀,你爺爺和你爹讓的事,被我們這些泥腿子,一股腦都算到了你頭上。”
“現在投降,饒你妻兒。”
李澤岳吐出了一個條件。
邢峰眼神奇怪地看著面前的年輕男子:
“某很好奇,再窮兇極惡的江湖人,都講究一個禍不及家人。
而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衙門,卻偏偏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把威脅家人的話掛在嘴邊。”
“我不是江湖人,也不是衙門官差,我是天家,講究的就是誅滅九族。”
李澤岳拒絕了他的道德綁架,并且理直氣壯。
“可他們是無辜的。”
“有你這個丈夫,有你這個爹,他們就是有罪。
讓這些事之前,你為什么不想想,他們是無辜的呢?
正如你方才所說,太祖皇帝與父皇之事,皆由我來背負。
這責任,都一樣。”
“是啊,世間無辜的人,太多了。
從來就沒有人,能真正掌握自已的命運。”
邢峰的眼前,再度浮現出了汝州老白楊下的那個女子,笑靨如花。
若是她還活著,孩子……應該也與面前這年輕人,一般大了吧。
或許,還要再大些?
邢峰舉起了寬刀,這是他師父曾經所用的兵器。
正如他方才所,江湖,就是一筆糊涂賬,誰也算不清楚。
哪有絕對的是非對錯。
人老了,到了這個年紀,又想著動上一動,竟然念起了當年之事。
都怪那高流師弟,一封書信,把他拉回了少年時。
可能,他一生追求的,是他一開始就擁有的。
他多么想再次回到河西,回到汝州,回到那個大宅中,回到那棵白楊樹下,再見上他們一面。
可惜,他們都死了,死在了三十年前。
那個女子如花一般的生命,也永遠留在了那里。
三十年過去了,她是不是也長成了一株白楊,在那貧瘠的土地里,驕傲綻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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