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撐船人用竹篙在小童雙腳前點點戳戳,不讓其上船。
驢子惱了,人立起來,張開板牙大嘴,一口便把小孩吃下。
“你明知這小孩是我做出來的誘餌,又不是真的活物,還想給我算兩份船錢,真是黑透心肝了。”
撐船人嘿嘿一笑,抬起斗笠,露出一張眼窩深陷,嘴皮內縮,老得只剩兩三顆牙的臉孔。
驢子看到他的笑臉,心知不妙,伸手便要去挖自己肚子,已是晚了。
只見一團碧綠火光,從他肚臍中炸了出來,霎時炸了個四分五裂。
只剩一顆驢頭飛起,被撐船人抓住。
“你學人畫符,制出那個小童,只等有同族一時忍不住口舌之欲,吃進肚子,便受符咒所害,任你宰割。”
“卻不知,當鬼還是老的精,我也已在那小孩身上做了手腳。”
撐船人喜滋滋,把那驢頭如擰麻花一般,擰了數圈,榨出綠色汁液,痛飲一番。
驢頭慘叫連連,大聲告饒。
撐船人看那驢頭已經如同一個空皮囊般,很是遺憾。
“若是從前,拿你熬個膠湯,倒是正好吃干抹凈,香得黏嘴,這些年有了大祭司的規矩,倒不得不留你一條殘魂。”
驢頭聽了這話,驚駭不已。
大祭司的規矩,他生來便已聽聞,這老鬼卻是在大祭司定規之前就已存世,果然夠老。
鬼母一族,涵蓋多個部落,不同部落間,長相天差地別,當然就算是長相相似的,他們互相坑害起來,也向來毫無底線。
生而為鬼,便以大鬼吞小鬼為本能,互食乃是天性。
就算是人族,尋常人類對于鬼母一族來說,美味程度,也只是跟自家族人差不多。
別的精怪各族,美味口感,就更要等而下之。
別的精怪各族,美味口感,就更要等而下之。
自從大祭司出世,傳授他們許多秘藏法術,雖然鼓勵爭端,卻也不許他們趕盡殺絕。
眾山群島之間,這才算是有了規矩。
一點黑氣,從海面飄來,無鬼可以察覺,直到飄進了一座鑿空的山腹之中。
山中金碧輝煌,處處皆有明珠寶玉,雕刻精湛,金銀為飾,綠秀滿堂。
許多高帽鬼仆,臉色僵白,長袍曳地,雙腳不動,在各處宮室之間飄蕩,伺候大鬼。
最深處的一座巍峨神殿里,鑿出了上百層廣闊高大的石階。
石階上擺滿大大小小的香爐,粗略一看,就有數千個,細長的煙氣緩緩升起。
第一層石階前,是玉石鋪成的平坦地面,金銅燈架,數百燭火。
云鬢高堆、氣態雍容的女人,正站在燈架旁,用一根細長銀勺,挑著燈芯。
她的脖頸挺秀如鴻鵠,穿著數層繁瑣的黑色裙袍,上身仍然玲瓏有致,腰線以下,則全掩在裙擺之中。
邁步之時,裙擺拖出地面幾丈遠去。
但那一雙手,色澤深青近乎于黑,指甲更如片片墨玉。
空中那黑氣,傳出一聲低笑。
“你就是虞山現在的大祭司?”
大祭司仿佛并不驚訝:“神君是來問罪嗎?”
魍魎神君道:“我若問罪,要你抵命,那又如何?”
“虞山一族自有賠禮奉上,愿與神君說清利害,結為盟好。”
大祭司轉過身來,向著空中黑氣微微一禮。
“但神君若要抵命,只怕在這虞山境內,鬼母也不會允準。”
魍魎神君輕笑一聲:“好,我知道鬼母未曾徹底重聚智慧,倒是小瞧了她,居然已經養出你這樣的大祭司。”
大祭司聽他語氣之中,舉重若輕,瀟灑自若,也不禁有些欽佩,再度行禮。
此次大事,毀于一旦,大祭司自己都要在這里挑燈靜心。
可鬼母族籌謀此事,也還沒有多久。
但在魍魎神君而,那可是積蓄了百年的大計,一朝被毀,居然還能收斂心緒,把持得住。
這簡直不像個鬼神。
不愧是倒映現世,最具人性的上神。
魍魎神君道:“賠禮就不必了,我看你似乎也不介意多個靠山,以后便兼任我的大祭司,如何?”
大祭司眼眸一動,道:“神君此來,究竟有何要務?”
“哈哈哈哈,一件小事而已。”
魍魎神君笑意滿滿。
“鬼母如今還不可洽談,但既然有你在,想必也足以設法,借用她的回收之能。”
“此次,只是要你虞山與吾聯手,收回一件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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