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指揮的嗓門亮且清晰,干活的手腳利落,做什么都是雷厲風行一般。
甚至有不少婦人,用一塊大布裹著還不能獨自生存的孩童,背在身上,手上卻也在迅速的處理分過來的活計。
這些人也會嘀咕、埋怨、吵架,但往往剛拌上兩句嘴,旁邊一有人喊他們幫忙。
還在吵架的人,就會立刻轉頭應聲,一同前去幫襯。
整個城鎮,充斥著一種生命力。
不是樹木嫩葉那種勃勃生機。
而是一種,好像傷疤還在身上,卻敢用累累傷疤去直面風沙的動人魄力。
就算是那些看似麻木懶散的人,其實也在這股氛圍中被調動著。
他們全都有著一種掌車吏所不具備的坦率、坦蕩。
這里的人真正經歷過戰爭。
他們有的是十八營原本的住戶,在戰爭時,親眼看到身邊的人,忽然就被投矛刺殺,夜間休息的時候,聽到鄰居已經犧牲。
有的是從別處逃難過來,一路艱辛,乃至全家只剩下自己一個。
戰爭的殘酷和可怕,沖擊著他們的心靈。
也許,自己的生命只剩三天了,又或許,只剩一天了,那要怎么生活呢?
這個答案有很多。
這里的人,似乎都已經獲得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生命只剩一天一夜,那我們所做所,都可以在日月朗照之下。
喜則笑,怒則罵,欲歌則唱,一切心情由事而起,由事而滅。
喜則笑,怒則罵,欲歌則唱,一切心情由事而起,由事而滅。
不必計較到下一刻去。
只有一種心情,是不用時刻記住,但又貫徹始終的。
任何妖邪,若要奪走我們的性命,也要讓它付出代價。
楚天舒看著那些靠在墻根發呆的人,又被人叫走幫忙,輕輕舒了一口氣。
眾生的頑強,總是讓他感到心中的安寧與敬佩。
即使面對猝不及防的戰爭,這里也沒有長久沉淪于噩夢的氣氛。
但能讓整個十八營城鎮,維持現在的樣子,肯定也離不開優秀的指引者。
“……正該多謝郎君!”
長老風百里的聲音,喚回楚天舒的思緒。
他微笑著回望過去:“長老重了。”
“夜游郎找故事,各有所好,而我四處采風,見的多了,只覺悲則傷身,因此總不太喜歡見到殘酷凄慘的事。”
楚天舒嗓音溫和,“那白猿,犯了我的忌諱。”
風百里雙眉花白,面相棱角分明,濃須蓬松,聞不禁一笑。
“郎君是何時來的長洲?”
方良方良,俱是一驚。
難道這位郎君,竟然不是長洲中人?
楚天舒神色如常:“一個多月前。”
他不準備被人認出陽世人類的身份,但也沒準備一直冒充長洲國人。
要探聽到足夠重要的情報,難免接觸高手。
長洲雖然地闊千里,但如果是在此地生活大幾十年的高手,自然對其余硬手都有印象。
突兀冒出,還要硬裝長洲國人,反而可疑。
“當時,我剛游歷到震澤一帶,遙遙見到一只雙頭小蛇,煞是可愛,于是駕鶴去追……”
楚天舒摸出錦囊中的雙頭蛇,在手上盤玩。
“誰知突遇一場大霧,令我迷失道路,四處探看,霧收之后,才知已經到了長洲國內。”
“這里與世隔絕,已有近百年了吧?”
小左很配合的吐了吐信子。
不白則四處打量,似乎想要看看,這城鎮中都有哪些寶光。
風百里點點頭,目露追憶之色:“聽聞我父那時,長洲與震澤,往來還是很方便的。”
“自從奇霧圍了長洲,近百年不通音訊,直到水妖登陸,霧氣動蕩,才有不少外地精怪,誤入國土。”
風百里笑道,“郎君果然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是位夜游郎,我們這十八營,倒正好有個去處,可以給郎君采風。”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