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非人,完滿勝人否?
楚天舒的眼神,原本把所有圖案都囊括其中。
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睛有點發酸,讓他心中千頭萬緒,細想的時候又覺得什么都沒有捕捉到。
他閉了下眼,將兩塊石板平放在桌面上,再睜眼時,右手按上石板,指腹將那些指甲蓋大小的圖案,一個一個撫摸過去。
這回,楚天舒的注意力,每次只集中在一個圖案上,等到全看了一遍之后,視線集中在
得道非人,完滿勝人否?
蕭涼正在咀嚼,瓷片在他口中連破裂聲都聽不到。
就像有的寶刀可以削鐵如泥,斷鐵時不聞交鳴之聲,他的牙齒切入瓷片的時候,也可以做到類似的事情。
“你知道嗎?得道者其實可以輕易控制自己的味覺,觸感。”
蕭涼眼中似乎有些笑意,“我剛才吃了那些葡萄之后,只要控制味覺變化,就算現在吃這些瓷片,所有口感,也跟葡萄有八分相似。”
“如果來一塊潮濕的鐵片,我吃起來也是差不多的。”
“葡萄入腹跟瓷片入腹會有多少養分,如何消化,對得道者來說,同樣沒有多少差異。”
老書生怔然:“得道者,居然能做到這種事?”
“最初做不到,但稍深一些,就能做到。”
蕭涼笑意不減,“對我們來說,天地之氣才是最重要的,別的只需要喝水罷了,我們可以用喝水模擬出一切美食的味道。”
“人的享受,往往不外乎衣食住行,情欲等等,對得道者來說,這些全都可以用武功輕易地達成。”
蕭涼又扔了一塊瓷片進嘴里,這回咬出了他之前咬冰塊一樣的聲音。
“當然,我們平時也可以懶得用這些模擬之法,但是不管怎么說,到了這一步,我們的智慧都可以極大程度的被解脫出來。”
“超越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煩惱,擺脫衣食住行保溫飽的負累。”
“一身輕松的我們,可以肆意徜徉在更高的追求中,用比閑人輕松千百倍的樂趣玩鬧,讓身邊不斷變得更美好。”
老書生聽得也有幾分向往起來。
是啊,既然得道者的生命已經可以達到這種層次。
那他們甚至可以在嬉笑玩鬧中,讓天下變得更好。
但現狀并非如此。
得道者依然有著巨大的壓力。
而這種壓力,只會來自同為得道者的群體。
老書生說:“但是,煉月之法,注定了就算是得道者……”
“你該知道,就算那些修魔道的,其實也兼修了另外兩條路。”
蕭涼道,“每個得道者都有更多的可能,我和黃老頭推算過,如果大家都先把不受污染作為追求,那么應該二十年前,大家就可以推導出新的道法雛形。”
“不依賴藥材,不依賴法寶,不依賴人心的痛苦。”
“但是實際上……”
蕭涼笑了,“我們把更多的智慧用在互相傷害上,所以那雛形對我們來說,還遙遙無期。”
當年殺上東海的時候,蕭涼戰力雖然不錯,卻還不知道,這世間被稱為六宗五圣的人,到底生命達到了什么層次。
等他知道之后。
他就更不能諒解當年東海蕭家老祖那些人做的事情,也不能理解這些人的心態。
“即使是魔道,現在看似高高在上,蹂躪外人,實則本質上,也是要依靠人心的痛苦,幫自己調和月濁,這也是對平凡百姓的一種依賴性。”
“假如他們有足夠的自傲,也應該想辦法擺脫這種枷鎖。”
蕭涼嘆道,“助人以期待更多同好,高潔孤僻不與人居,我行我素時而傷人,這三種都還算正常,可是專研馭下造苦,不求擺脫依賴,我著實無法理解。”
“得道求仙,身心智慧如此大的變化,總該比人更完滿,而不是除了力量,依然只是個惡人模樣吧。”
黃山祖師的失蹤,讓這天下頂尖的劍客,滋生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重憂慮,長久以來的疑惑,抑制不住。
以至于產生,自己終將落伍的感覺。
老書生雖然與他多年相知,但剛才被震驚了一下,不太懂得道者,究竟會是個什么樣的身心,也不知怎么排解勸說。
酒樓安靜,月光與夜風依舊輕淡。
“你還是太文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