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克扣
登萊山集附近,多有丘陵。
有的山頭,只是樹木被砍禿了。
而有的山頭,連山體本身,都被挖掉了小半。
這種地方就是采石場,遍地都是灰白色的石頭。
登萊山集的采石場,幾乎都歸蕭家管。
殘余的山體,仿佛一道陡峭的石坡,每天上午,也能擋一擋酷熱的陽光,投下一片陰涼。
可是到下午,山坡擋住涼風,太陽持續曬在這里,溫度更高。
空氣都似乎蒸騰起來,在這里做工的人,草鞋踩在石頭上都覺得燙腳,渾身流汗,肌膚精赤發黑。
他們用錘子鑿子,在巨石上打一排孔,又把鑿子換成木楔子塞進孔中,在木頭上澆水。
水分滲到木頭下,木質逐漸膨脹,所有孔洞一起發力,就會把巨石撐裂開。
對那些較小的石料,則是靠籮筐、騾車搬運出去。
靠人力開采石料,恐怕是最為辛苦的一種勞作。
管事的在采石場邊緣,土多于石,還有幾棵小雜草的地方,搭了涼棚涼亭。
涼棚是讓苦力們中午晚上休息的地方。
涼亭是監工、管事們坐的。
“都停下,都停下!!”
那群監工敲著鑼,走到采石場里,“今天管事的讓大家歇半天,大家可以回去了。”
苦工們抬頭看過來,摸一把汗珠,沒有什么喜色。
直到監工們說:“這小半天,工錢照發。”
苦工們才有一種好像被大驚喜突然砸中的心情,個個又都多出兩分力氣,匆匆收拾著家伙,對涼亭那邊高聲呼喊著道謝,趕回家去。
看那樣子,是生怕管事的又變卦。
蕭家管事,是個略有點富態的中年男子,頭戴紗冠,穿了身黃銅色綢布衣裳,坐在涼亭里,手上蒲扇扇個不停。
“都依您的吩咐,讓他們回家去了。”
管事的偷偷打量對面坐著的布袍寬袖年輕人,不敢直視。
楚天舒給杯子里倒了點冷茶,咕嘟喝下,笑道:“別弄得我好像是什么大惡人的樣子,讓大伙都回家,也是個好事。”
“對了,我聽說這些年,凡你們蕭家名下的產業,工錢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沈明來的勢力,是以經典的幫會形式存在的,在登萊山集這橫亙數百里的區域中,確定了一塊范圍之后,每月固定對范圍內的所有商鋪、青樓、酒肆收錢。
雖然他們的幫會中,也掌握著不少地契、房契,但并沒有多少人手,直接參與到經營之中,更多以看場子,巡邏的方式,彰顯幫會的存在感。
不僅是沈明來,侯家派在這里的前一任代表,也是相似的作風。
而蕭家人,最初來到登萊山集的時候,就把控了當地的造船場。
他們下令遷移來大批的工匠及其家屬,帶來更高的造船工藝。
外來船只的檢查、修繕的生意,也很快落在了他們身上。
然后,從造船延伸到造屋,各種府院宅邸,宮觀樓寺的建筑。
乃至道路橋梁的修繕鋪設,他們的工匠,都有參與。
更多當地人受到吸引,致力于將自己的兒孫后代,送去給這些工匠作為學徒,也就不知不覺成為了蕭家人的附庸。
楚天舒對沈明來下手時,順手還殺了一些幫派高層,緊要人物。
因為這種兇蠻殘暴的幫派勢力,其興也忽焉,其亡也忽焉,后續都不需要多管,只要侯家這個靠山還沒有派來新的管理者,這個幫派自會被分解蠶食。
而對于蕭家在當地的勢力。
楚天舒就沒有使用特別粗暴的手段。
楚天舒就沒有使用特別粗暴的手段。
他拎了一壺冷茶,從伐木場、造船場走到采石場,走走停停,仿佛只是看看。
直到在采石場停下來。
蕭家大管事的,那天也混在街邊人群中,見過楚天舒,回來就給管事眾人都說過。
采石場這個管事,被這煞星捉了個正著,自然百般陪笑,不敢有半點怠慢。
“小人只管個采石場而已,工錢,小人說了也不算。”
楚天舒沒有多為難他,只看向遠處。
“三位之中,應該有一個是蕭家人吧,堂堂得道之人,總不至于說自己位卑職小,可否為我解惑呢?”
采石場管事嚇了一跳,定睛看去。
那石坡頂端,居然出現三個人影,氣定神閑,正從陡峭的石坡上飄然而下。
“此中道理,說來簡單。”
蕭舍心平淡說道,“每年涌入蕭家產業做工的人,都太多。”
“分錢的人多了,能分到手的,也就少了。”
楚天舒呵呵一笑。
“這話說的,好像應當分給他們的工錢總數,從來就沒變過。”
“可實際上,做工的人越多,幫你們蕭家賺到的錢也越多,不給他們漲錢,也就罷了,哪有一年更比一年少的道理?”
蕭舍心微一蹙眉。
一群苦力罷了,他平時哪里會關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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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在克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