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朝得道兩甲子
石頭道童聽到師父的呼吸愈發輕緩,知道師父這是快睡著了。
師父雖然內功高深,但四肢俱殘,精力不濟,比常人更為嗜睡。
但他覺又很輕,似乎夢中也在警覺,容易驚醒。
“我要輕些。”
石頭道童只在心里想,并不開口,把自己呼吸也放得更長,腳步更穩。
這上山的路,荒草叢生,土面坎坷,還有幾多碎石隱在其中,一不小心就會扭了腳。
道童定心凝神,目視前方,卻是越走越輕,遇到石塊的時候,仿佛只是前腳掌在石頭棱角上一按,整個人就邁了過去。
踩倒的荒草,在他走過去之后,過一會兒,又逐漸豎了起來。
以他背著一個人的體重,本來不只會踩斷這些草,更會把草葉碾碎在土石里。
如今居然只是把草踩彎,而不斷筋絡。
“小道長神清骨靈,氣壯意足,好用功啊。”
石頭道童聽到旁邊有人搭話,扭頭一看,只見一個年輕男子追了上來。
這人英眉朗目,裝束有些古怪,氣質卻很清爽。
道童更注意到,這人腳踩草葉之時,草葉只是在尖梢處微微一彎,全程腳未沾地,輕功真是了得。
老道士醒轉過來,也看到這一幕,面色微緊。
“少俠過獎了,你才真是身懷絕藝。”
老道帶笑開口,“請恕貧道身有殘疾,不能行禮,我這笨徒弟功夫粗淺,又不善辭,失禮了。”
“我沒過獎,是真心的。”
楚天舒笑道,“小道長的步伐吐納,平和柔長之至,有一種最正宗不過的道家韻味。”
“功夫品級,可能只是基礎,但能練出這種韻味來,讓人心喜。”
“我是山中方士,隱修已久,剛一出來就遇到兩位同道,忍不住過來,想交個朋友。”
老道士眼珠微動,著實想不起楚天舒身上這套衣服的料子、裁衣的手段,到底是當今天下哪一家的風格。
但肯定不是仇家的作風。
“原來是位道友。”
老道士笑,“貧道陸元德,這是小徒石中火,大名石頭,并非名門出身,還未請教道友名號?”
楚天舒正色,拱手道:“在下楚天舒,是鬼門一脈的醫者,見過前輩。”
“不敢當,達者方能為先,教授學識,方有前后輩之分。”
陸元德手足不能動,只能略微搖頭,謙虛推辭,“貧道一介老朽,不敢稱前輩,蒙君不棄,稱一聲道友便好。”
楚天舒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晚輩確實要向前輩求教。”
“在下門中先人,曾經在外懸壺濟世,可隱居幾代以來,僅我修成秘籍全篇,讓我下山歷練,揚名積德。”
“然而山村中人,不知天下大勢,出山之后,一片茫然,想請前輩賜教。”
陸元德想了想,試探著問道:“道友門中潛隱之前,應知有光武中興之事,聽聞明章二帝美譽?”
楚天舒點頭。
陸元德道:“亦知魏晉?”
楚天舒察顏觀色,看出老道說魏晉時,眼神似乎頗有感觸,也許是離現在不遠的。
“曹魏么,倒聽說過,晉,所知不深。”
陸元德笑道:“晉時距今不遠,那就從晉時起,簡略一說吧。”
司馬家篡奪曹魏,建立晉王朝,不久卻有八王之亂,五胡亂華,衣冠南渡,復立東晉王朝。
當時有祖逖將軍,軍紀嚴明,勸督農桑,深得百姓愛戴,領兵勢如破竹,屢戰屢勝,立志北伐,卻被自家朝廷牽制,郁郁而終。
他為天下后輩,留下“聞雞起舞”的典故,可惜當年,擊楫中流,一往無前的豪情,終究成了空夢。
東晉后來內亂頻頻,外敵強盛,飽經風雨。
東晉后來內亂頻頻,外敵強盛,飽經風雨。
直到劉裕聲名鵲起。
此人領兵,滅桓楚、盧循、司馬休之等割據大敵,使南方出現百年未有的統一局面。
又對外,消滅南燕、后秦等國,大破北魏鐵騎,收復淮北、關中等大片土地,光復洛陽、長安兩都。
憑借著巨大的軍功,劉裕得以總攬東晉軍政大權,官拜相國、揚州牧,封宋王。
終于最后,代晉自立。
劉裕雖有英主之象,但稱帝兩年,就已病逝。
南朝劉氏,傳國四十年,大臣戴法興,權勢鼎盛,總參朝務。
乃至于,民間有謠傳稱,“法興為真天子,帝乃贗天子”!
截止到這里,南北朝歷史跟楚天舒在老家所知的,大體相似。
不過在老家那邊的歷史上,這個戴法興,很快就被新皇帝斗倒,把他流放賜死后,還派人劫殺他的棺材,把尸體焚燒,才能放心。
而在這個世界。
皇帝夜宴群臣,在宮中設局,讓人圍殺戴法興時,戴法興于生死關頭,對月長嘯,一舉得道。
紅塵世間,無論習武修道,學佛念咒,凡運用自身之力者,皆屬凡俗。
而“得道”之人,明見乾坤道理,能借天地巨力。
這世上,已經有兩三千年,沒有出現過得道者,只留下了遙遠難辨的傳說。
戴法興踏入得道境界,超出所有人預料,一舉鎮壓了體內御酒毒性,當場打殺所有刺客。
皇帝拜戴法興為亞父,將朝中不服戴氏之朝臣,悉數打殺、貶謫。
戴氏好似徹底把控了南朝大權。
然而,這時風頭一時無二的戴法興,在二十四年之后,就被心腹背叛身亡。
蕭、侯、陳三大世家,扶持幼帝,把控南方。
這時,世人才驚覺,絕跡兩三千年的得道者,如今放眼天下,居然已經不止一掌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