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流云不可容
流云府的總壇在洛陽城中。
這座府邸的四面八角,俱有石坊、高樓,撐起一片開闊天空。
庭院深深,假山竹林小湖,規模之大,恍若半城,府內有千余個房間。
另有待客議事的廳堂大殿,觀星賞景的樓閣,起舞吹笙的水榭等等,賓客仆從,衣袍連片如云。
此內的所有廳堂,幾乎都有名目,只有少數流云府主偏愛的地方,因為常常往來居住,閑適從容,反而不為之起名。
僅用“書房”“靜室”等平常稱呼。
今日在靜室之外的花叢小路上,就有二人,在一隊仆役指引下,緩步而來。
陽光照在鮮花青草之上,色澤鮮明,自有芬芳。
“府主這幾個月里,經常閉關修煉,精力都用在武功上面,我已經有十年沒有看過,他為了一門武功如此掛懷了!”
說話的人不過四十余歲,寬臉短須,一身紫袍,正是流云府勝任堂的堂主向談忠。
另一人,穿著身銀緞子衣物,相貌英俊,身形修長,乃是兵戎堂的堂主葉宗生。
前者掌管流云府內部人事,把控著職位升降,可謂是府內權勢,僅次于流云府主的人物。
后者是十余歲就加入流云府的悍將,十幾年來戰功卓著,威能服人,掌管兵事。
“多練練武,只會有好處,不會有壞處。”
葉宗生說道,“向堂主,你的昆侖心法,已經練到由銳轉鈍,厚養厚生的境界了吧。”
“我看你這兩年,不管怎么處理事務,總是精神矍鑠的模樣,兩天三夜不睡,也不疲憊。”
“再練幾年,或許要漸漸有長葆青春之效,恢復到三十多歲的容貌,我先預賀一聲。”
向談忠微笑道:“借你吉。”
“不過,我這幾年常常在想,這功夫,要練到多高才算高呢?”
向談忠道,“能夠自修養生,延年益壽,才是好功夫。”
“府主的武功已經是當世絕頂,過往的修為路數,也跟那套劍法并不相合,何必非要參悟那一劍呢?”
叮鈴!
兩人已經走到靜室前,仆役散開,侍立不動。
那靜室屋檐下的風鈴,正自微微搖晃,發出清響。
尋常武人閉關的靜室,往往門窗嚴密,沒有太多透光的地方。
因為日升月移,光線變化太明顯的話,有可能會打斷思緒。
流云府主這間屋子,卻門窗輕透,門外還掛有多串風鈴。
屋頂的房梁、椽木上,有諸多刻度孔竅,下雨的時候,雨水滴打在屋瓦上的音色格外好聽。
外面日照風動,氣候升降,在這屋里,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出來。
習慣上,說這里是一間靜室。
可在這房間里能聽到的聲音,肯定比一般屋子更為繁多,也更加生動。
府主選在這里閉關,就是為了用他精心布置的生動韻味,更好地馴服“
古今流云不可容
縱然詳略得當,也用了數十張紙。
因為除了楚天舒直接替換掉的那些官員,這里面還要提到沿海官場上,連帶產生的影響。
流云府主看著看著,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等他看完之后,閉上眼睛,沉默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
“老向。”
他緩緩睜眼,“你覺得這些情報里,最不對勁的是什么地方?”
向談忠早有所思:“這人替換官員的速度太快了,南少林只是善于經營商,對八閩以外的官場未必有多少滲透。”
“可替換上來的這些人,似乎彼此之間稍一磨合,就可以順暢的合作起來,說明他們的行事立場,大致是相近的。”
“我想不通,楚天舒為什么會對這些人這么了解?”
不同職位上的人,能不能合得來,是個很麻煩的問題,古今不知多少帝王將相,為此抓破了腦袋。
能合得來的,也可能要經過漫長磨合,合不來的就更別說了。
一拍即合的那種,則極有可能形成小山頭,跟別的小山頭之間,對抗更加激烈。
楚天舒替換上來的這些人,雖然也少不了相爭,大體上卻好像能連成一氣,真是匪夷所思。
向談忠遲疑道:“我有個猜想,他會不會是,流落民間的皇子?”
葉宗生愕然道:“什么?!”
“對官場情報如此了解,恐怕也只有朝廷的勢力……有一點可能辦到。”
向談忠對這個猜想,越說越順暢,“宮里這個皇帝,早年還是有點手段的。”
“或許他知道他這個位置養出來的人,被太多人盯著,將來縱然欲圖振作,也難挽大勢,所以把真正的精力用在了暗地里的這個皇子身上……”
葉宗生原本覺得荒謬。
只是聽著聽著又覺得,未必不可能啊。
老朱家的人都挺喜歡清洗官場的,不清洗的,多半是沒那個實力。
如果楚天舒真是皇子,將來等他揭露身份,帶著新班底,順勢把朝堂上犁一遍……
“你還挺敢想。”
流云府主也有點詫異的看著自己這位老兄弟,隨即搖了搖頭。
“但他能做這些事,絕不是因為暗地里有朝廷給他鋪路。”
流云府主從舒適的太師椅里面站了起來,繞過書桌,走向門外。
“但我說的最不對勁的地方,不是這個。”
“我且問你,楚天舒是借南少林起事,但現在南少林有可能掌控楚天舒的全盤勢力嗎?”
向談忠直:“不可能。”
和尚們連八閩之地都控不住,嚴格來說,他們俗家弟子織成的關系網,才是八閩地方上的維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