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槍
月色常被濃云遮。
平潭的一處港汊里面,青色蘆葦掩映。
二三十條大小船只停泊著。
趁著月光暗下來的時候,蘆葦叢中一百多個人影,正飛速靠近。
他們穿著淡青色的粗布衣服,在蘆葦叢中恍如被同化,但動作靈活快捷,如同猿猴,個個手提鑌鐵戒刀,背負木板。
船上值守的人忽覺不對,扭頭看向風中搖晃不休的蘆葦,凝視少頃,張口欲喊。
嗒!!
一顆鐵念珠,打中了這人的咽喉。
大量木板也從蘆葦中飛出,落在水面,眾人紛紛踏木借力,跳上船只。
喊殺聲驟然響起。
巨鯨幫的幫眾在睡夢中驚醒,揮刀反擊。
刀口碰出的火花,使船艙的紙窗忽明忽暗。
血水噴灑在窗戶上,尸體破門而出。
片刻之間,巨鯨幫平潭分舵的人手,幾乎都被斬殺。
分舵舵主是個獨眼婆娘,手上一把倭刀,輕靈狠戾。
但趙延年到此,頭一個就盯上了她,一手《大力金剛掌》,使得法度嚴謹,掌拍刀脊,格擋刀柄,掌力卷向面門。
招之間,逼得對方倭刀施展不開。
突兀一顆念珠,從趙延年袖子里抖射出去,打瞎了對方僅剩的一只眼睛。
舵主痛哼聲中,趙延年雙掌含住刀刃,一個反折,斷刀尖頭,已插進了對方的脖子。
外面喊殺拼斗的聲音,也逐漸停歇。
一個灰面壯漢出現在艙門口:“趙大哥,沒事吧?”
“沒事。”
趙延年挺身問道,“外面的弟兄都沒事吧?”
灰面漢子道:“都沒事,這次可是從附近四個縣,精挑細選的好手一起行動,又是殺了這伙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因發狠,臉頰有點緊繃。
“船肚子里還發現一伙被捆著的女人,這幫狗東西,果然在做拐賣的生意,我侄女肯定也是被他們拐走的!”
趙延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甲板上,舉目四望,兄弟們果然都沒出什么事。
有個精悍青年對這邊喊道:“趙大哥,這回可真是解氣啊,整個過程也跟趙大哥事先預料的差不多。”
好些人喊道:“趙大哥神機妙算。”
趙延年搖了搖頭,道:“我只是對當地比較了解,這回能把大家聚起來,是多虧師門松口。”
灰面壯漢道:“看來廟里師叔伯他們終于是想通了,近幾年咱們南少林的弟子,委實太憋屈了。”
“好了,大家趕緊把這些船檢查檢查。”
趙延年指揮起來,“按照師門的說法,我們搶這些巨鯨幫的船有大用,咱們這邊一成事,師門派出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別有哪里已經開裂了,現在沒查出來,到時候出紕漏!”
眾人應和一聲,紛紛行動。
趙延年站在船頭,從袖囊里抖出幾個鐵念珠,在右掌中不斷揉搓盤玩。
他雖然指揮若定,心中卻也很有幾分澎湃之意。
這幾年南少林弟子在外面,確實處處受到掣肘。
海邊這些幫派,越來越猖獗,前些年還知道藏著點那個海盜身份,近兩年都快明著為非作歹了。
南少林弟子,有些人看不過去,卻只好蒙著面偷偷動手,小打小鬧。
這還只是道義上,心里頭不好受。
更恨的是生意上的受挫。
光是趙延年自己的鏢局,這兩年能接到的生意,比起前些年好的時候,都已經銳減過半。
再這么下去,鏢局里的趟子手恐怕都得裁撤不少。
因此在半個月前,妙空禪師傳來密信,問起對于流云府的生意擴張、對于倭寇海盜的看法。
趙延年提筆就寫了個大大的“殺”字。
等他冷靜了數息,才另寫了一封密信,換了些委婉點的說辭。
把附近自己能接觸到的俗家弟子態度,及民間的風風語,都約略提了提。
至于所謂對流云府的看法,他沒什么看法,也就沒怎么提。
等到回信之后,他再看禪師的筆墨,才發現對方好像側重在流云府,便設法打聽。
待他收集到一些消息,想把自己不喜的態度傳達上去時,卻又收到新的密信。
禪師這回完全不提流云府了,只讓他留心打探附近幫派海盜勢力。
還真要動手啊!
此刻,趙延年看著空中厚重的云層,心中也在盤算著。
按照寺里一貫的態度,稍微起個頭,接下來就該是跟官府接觸了。
不過,官府糜爛一至于斯,就算接觸,也只不過是多些搖旗吶喊的貨色。
真讓他們沖在前面,還得擔心他們潰敗時,反沖了南少林勢力的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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