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鼎沸
義王府。
這座府邸的規模,反而比鄭回的府邸要小一些。
因為鄭回的那座府邸,是南詔遷都之后,國君下令為他修建的。
而這座義王府,早在南詔遷都之前,就已經是段家的宅院。
原本太和城那里的,是義王府,這里只是段府。
等到遷都過來之后,太和城那里就變成了段府,而這里改成義王府。
段忠不愛奢華,只讓人給這里換了個牌匾,沒有繼續擴建,自然遠遠比不上太和城那座王府的巍峨大氣。
段茹素,就住在這座府邸的偏院之中。
他夜里不曾披甲,只穿了一身白衫長袍,盤坐在涼亭里面,擦拭長劍。
西南邊的假山,有三名相貌清古、長須寬袖的王府食客,相約賞月,都注意到涼亭中的身影,暗自點頭。
“將軍還是很不錯的,王爺對他總是不滿,要我們多多勸誡輔佐,看來難免太苛刻了些。”
三人說話間,看向天際。
月亮升起的時候,太陽還沒有落下,淺白彎月并不顯眼。
等到太陽一下山,天空中一輪孤月,就透出了唯我獨尊的氣勢。
傍晚,段忠已被國君急召入宮,他自恃武藝,不認為國君會在這時候跟他翻臉,就算翻臉,也大可脫身,坦然前去。
他一離開,段茹素就成了這座府邸里面地位最高的人。
但這三個食客也不一般,號稱“點蒼三劍”,眼光老辣,很得段忠看重,讓他們多多勸導段茹素,平時行事不要急躁。
“王爺文武雙全,于宗族子弟中,苦心挑選出將軍這樣一個繼承人,當然希望,將軍也在文武兩道上齊頭并進,不要偏廢。”
“我等還是應該多給他講解兵法事例,謀略暗計。”
亭中,段茹素擦劍的手沒停,耳朵卻微微一動,心中嗤笑一聲。
他一向覺得,伯父那就是,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
伯父在壯年之時,就已經邁入天下頂尖高手的行列。
用常規手段再去練武,也不會有太大進展,不練也不會倒退。
這樣的伯父,當然有空再去看看什么謀略兵書,增進自己在計謀上的眼光。
但是,段家其他人的武藝,都還遠遠沒有達到那種程度啊。
將門世家,武藝才是根本。
武將學計謀,就算勉強摸到一流謀士的門檻,卻把武藝耽擱了。
到時候人在軍帳之中,突然被刺客戳死,計謀又有什么用處呢?
段茹素自小就知道,自己很有練武的天賦,下定決心,也要在壯年時把武藝練到頂尖的水準。
至于別的,大可以等武藝絕頂之后再說。
所以,伯父只以為,他執掌計謀時,行事有些急躁,卻不知道,段茹素也是故意想找些兇險,磨練武藝。
十年不打仗了,王府里的高手,沒人對他真有殺心。
暗中捉來的那些奴隸,倒有殺心,實力卻都不行。
那天文家酒樓里,一劍一刀,分明是極好的練手對象。
噌!!
段茹素手上的絲綢一下抹過劍身,力道稍重,回想起那天的兩個人,心頭還覺得火熱。
實力不錯,兩人氣質一看也都是百折不撓的性子,若是抓回來,肯定能夠練手練上好多回。
可恨鄭老頭攪局啊。
段茹素的思緒,忽然被遠處一聲沉悶的巨響打斷。
咚!!!!
聽那聲音,似乎就在王府正門的位置。
下一刻,王府衛士驚怒的呼喊聲,嘶吼聲,全都響了起來。
王府各處,都有衛士們往正門涌去,腳步匆匆,刀槍高舉,燈籠凌亂。
但是,那些驚怒呼喊的聲音,從最靠近王府正門的院子開始。
一片接一片的變了調。
怒吼呵斥的聲音,有的戛然而止,有的變成慘叫。
點蒼三老縱身而起,各自在假山石上一踏,掠向涼亭的頂端。
三條身影,像是列隊而來的大雁,全在涼亭頂上駐足。
他們眼珠靈動,宛若最機警的獵鷹,眺望王府正門。
厚重的紅漆實木大門,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地上碎塊紛亂。
有一座本該在王府門前的石獅子,砸倒了院中的影壁。
木石碎片周圍,都是段家護衛的尸體。
三老的目光焦點,立刻從正門那里,沿著中軸向后掃去。
一個又一個院落,都有尸體零落,燈籠亂飛。
有大紅色的斗篷,在夜風中拉直。
那紅衣人雙手卡著兩個護衛的脖子,轟然殺進王府中心的大堂。
點蒼三老心頭劇震。
從他們來到涼亭上,目光掃去,看清情況。
就這么一點時間,那個闖入者居然已經從王府正門,一路殺到了中心大堂。
這是什么樣的身手,什么樣的作風,這樣也算是刺客嗎?!
“那一身紅衣……”
點蒼三老脫口而出,“是海東來!!”
這世上穿紅衣的高手,不一定是海東來。
但是,手段如此殘暴,有理由、有能力,直接沖擊南詔義王府邸的紅衣高手。
這些人腦海中的
血手,鼎沸
點蒼三老能夠把這種劍收藏在寬袍大袖之間,行走坐臥,看不出半點端倪。
光這一手,就能瞧出他們控劍能力之高深。
三人的劍術,都到了可以用劍尖在人的皮膚上刻字,皮膚只有白痕,而不破損的程度。
這樣的劍法,如果用來殺人,可能人還沒有感覺到痛,頭和身子就已經分離了。
而且他們的兵魂之力,頗為相似,三人都為之起名為“劍眼”。
人的眼睛,是熬力法很難練到的部位,凡俗肉眼,捕捉事物的速度有一個極限。
超過這個限度,就算對方當面有什么動作,眼睛也捕捉不到。
而“劍眼”的敏銳,遠超過三老自身的眼睛。
他們的長劍,就像是自動會捕捉高速移動的物體,甚至感受到敵人下一步的動作,主動有個刺向破綻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