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像一根刺,又扎在他心頭。
如今,常靖國回來了,而且顯然掌握了關鍵情況。
以常靖國的性格和行事風格,既然直接捅到他這里,事情恐怕已經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圍。
更重要的是,中央的態度呢?
常靖國能平安歸來,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如果他一意孤行去保,很可能保不住喬良,反而會把自己也拖下水,讓整個省委陷入被動,讓江南的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不保?這兩個字像冰水,澆得他心頭一片冰涼。那意味著,他必須親自下令,或者至少是默許,對自己曾經的身邊人進行調查、處理。
這意味著他要親手斬斷這份維系了十多年的情誼,要承受外界無情、棄卒保車的議論,這對他個人情感和官聲,都是一次嚴峻考驗。
尤其是一想到喬良可能面臨的結局,雙規、審判、牢獄之災……
楚鎮邦的心就一陣陣發緊,那個曾經充滿朝氣的年輕人,他寄托了希望的后輩,難道就要這樣毀了嗎?
糾結,深深的糾結。公與私,情與法,個人情感與政治責任,像兩股強大的力量在他心中撕扯。
就在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
唐小舟的聲音傳來:“書記,常省長來了。”
楚鎮邦深吸一口氣,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將所有的糾結、無奈、痛心都壓回心底深處。
再抬頭時,臉上已恢復了省委書記慣有的沉穩與威嚴。
“請進。”
常靖國在唐小舟的引領下,走進了楚鎮邦的辦公室。
楚鎮邦努力地讓自己熱情起來,他起身迎向了常靖國。
楚鎮邦一邊伸出了手同常靖國重重地握著,一邊示意唐小舟去泡茶。
“鎮邦書記,不用客氣,讓小唐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有些事要向書記單獨匯報。”
常靖國平靜地說著,臉上看不出來是什么神情。
但常靖國卻從進楚鎮邦辦公室起,就一直在偷偷打量著這個在江南省從省長干到省委書記的封疆大吏。
常靖國知道,自己帶來的消息,不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是點燃炸藥桶的那顆火星。
“他老了。”常靖國心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并非政治判斷,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觀察。
不是年齡上的老,而是某種精神內核在重壓下的磨損與遲滯。
楚鎮邦身上那種曾經舉重若輕、從容布局的大家氣度,此刻被一種更深沉、更滯澀的東西所取代,那是意識到自己親手構建的某種秩序,正從內部開始血腥崩塌的無力感。
“權力場最殘酷的法則之一,便是反噬。”
“你種下什么因,未必能收獲期待的果,卻必然要承擔其生長的全部重量,包括那些畸形的、帶刺的、甚至致命的枝蔓。”
常靖國從楚鎮邦勉強維持的熱情中,看到了這種反噬。
楚鎮邦這時揮手讓唐小舟退了出去,看來喬良犯的事不是一般兩般地嚴重,還有季光勃,一定不僅僅只是六安鎮的事情。
楚鎮邦穩了穩情況后,還是問道:“喬良,怎么回事?”
常靖國將事情經過簡要匯報:凌晨接到喬良被停職后的異常反應、短信內容、車禍、季光勃失聯、梅錦在機場被扣。
常靖國沒有添加任何個人判斷,只是陳述事實。
但每一個事實,都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向楚鎮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