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鎮邦坐在那里,像一尊驟然失溫的雕像,臉色蒼白得慘人。
“喬良同志于凌晨在一起車禍中確認身亡。”
這消息讓楚鎮邦好半天接受不了,他一直在糾結保不保的貼身秘書,一直全心全意伺候他十年的貼身秘書,竟然就這樣沒了,沒了。
“死了?喬良死了?”楚鎮邦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幾乎不像他自己的,他不是疑問,更像是某種絕望的確認。
“是。”常靖國的回答簡潔到冷酷。
“被滅口?”楚鎮邦的目光猛地變得銳利如刀,直刺向常靖國。
那里面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以及更深沉、更刺骨的某種東西。
是一種被徹底愚弄、被無情踐踏的暴怒,不僅僅是對兇手,更是對那個楚鎮邦曾試圖保護、如今卻以如此慘烈方式證明其卷入之深的喬良,還有,對他自己。
“目前所有證據指向這一點,具體細節和幕后指使,有待進一步徹查。”常靖國迎著楚鎮邦的目光,毫不避讓,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山岳般的重量,“這不是簡單的違紀或失職,鎮邦書記。”
“這是謀殺,是針對國家干部、針對調查的惡性犯罪。性質已經完全變了。”
楚鎮邦閉上了眼睛。
深深的疲憊和某種更為劇烈的情緒沖擊著他,讓他幾乎要支撐不住這具軀殼。
喬良死了。
不是他預想中的雙規、審判、牢獄,甚至不是自殺,而是被滅口。
像清除一個無用的棋子,像碾死一只礙事的蟲子。
那個曾經站在他身后,笑容靦腆的年輕人,那個他手把手教會寫簡報、揣摩上意的秘書,最終竟落得如此不堪、如此血腥的下場。
而他,在幾分鐘前,還在糾結于保與不保……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他所有的權衡、所有的掙扎、所有基于過往情誼和自身責任的復雜考量,在死亡這個冰冷殘酷的事實面前,瞬間變得蒼白無力,甚至顯得矯情和愚蠢。
兇手用最極端的方式,替他做出了選擇,也徹底撕碎了他最后一點自欺的幻想。
喬良卷入的,遠比他楚鎮邦想象或愿意承認的更深、更黑。這不是能力不足,不是一時糊涂,這是萬劫不復。
楚鎮邦眼底所有的糾結、痛惜、猶豫,都被一種沉冷到極致的銳利所取代。
那是一個封疆大吏在觸及底線、面對最嚴峻挑釁時,才會顯露出的決斷與威嚴。
個人的情感必須被徹底壓制,此刻,他首先是江南省委書記,必須對這片土地上發生的惡性案件負責,必須對江南省的政局穩定負責。
楚鎮邦猛地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內部通話鍵。
“小唐,立刻進來。”
唐小舟幾乎是推門而入,顯然一直守在附近,感受到了里面不同尋常的氣氛。
楚鎮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墻上的江南省地圖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