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蟲畢竟只是腦蟲,它又不是禍彘,能夠憑借無窮的算力,在最短的時間里永遠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不過,裴夏看著姜庶眼底的些許失落,心中默默地,也生出了一些別樣的想法。
江上的戰斗轉瞬即逝,等混江龍重新探頭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己那些兄弟勾肩搭背地飄在水面上。
人正傻著呢,那頭裴夏喊了他一聲:“喂。”
混江龍抖了抖,這次不囂張了:“啊……啊!”
“這附近是不是有個寨子?”
“有……有的。”
單船走上游,順江飄下來到這地界能搖出幾艘小船,想來應該是附近就有他們窩點。
裴夏抬頭看了看天色,朝著姜庶和馮夭說道:“先找地方歇息吧。”
死人在眼前,混江龍自然也老實了,哆哆嗦嗦地從水里爬出來,一聲不敢吭地幫裴夏三人撐起了船。
小舟牽著小舟,晃過水灣,向著一旁的支流小河中劃進去。
果然有一個水寨。
長鯨門也有水寨,但眼前所見,和那個能夠與朝廷合作的頂級漕幫顯然不是一個概念。
成群的水草擋住了風,蚊蟲飛鳴里,近水的岸邊搭著七八個窩棚。
細窄的枝條撐著大蓬的草葉,三面圍起,只露出一面黑黢黢的空洞。
一股腥臊的臭味開始不斷鉆進裴夏和姜庶的鼻子里。
混江龍小心翼翼地把船撐到岸邊,靠住了,然后眼巴巴等著裴夏上岸。
上地之后,那股味道更沖了,魚腥、血腥、混著一堆奇怪的味道。
裴夏挑了一塊相對干燥的地面,又指使混江龍抱了木柴過來。
生火,再讓馮夭拿出那個之前撿到的瓦罐,照舊削了兩根翡翠參,抓一把靈觀種。
粥香味彌漫開來,總算是稍稍沖淡了一點鼻頭上的異味。
同時,隨著這股氣味的飄散,那些黑黢黢的窩棚中,也開始晃動起模糊的人影。
都很瘦,一雙雙眼睛倒映著火光,緊緊地盯著裴夏幾人。
有幾個瘦小的影子想要從窩棚里爬出來,卻立刻被身后的手給按了回去。
姜庶眼角抽動了一下:“是女人和孩子……”
那之前劫江的,應該就是他們的丈夫和父親。
暴露在這十幾雙目光下,姜庶感覺自己渾身不自在,一想到他們當家的再也回不來了,就莫名有種自己做了錯事的感覺。
裴夏注意到了,他干咳一聲,朝著空地的角落揚了揚下巴。
姜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里堆著一蓬骨頭。
有魚骨,有獸骨,也有人骨。
姜庶明白他的意思,嘆了口氣,正要調整心情,卻忽然聽到一旁傳來低微的爭執與啜泣聲。
那混江龍正從一個窩棚里拖出一個小孩,孩子的母親則緊緊抱著混江龍的腿,低聲地懇求著什么。
混江龍沒理她,一腳將她踢開。
然后提著干瘦的小孩走過來,賠笑似的看向裴夏,并把手里提著的孩子往前遞了遞。
裴夏在很短的時間里意識到了這是什么意思。
他看著那個被提在手里的小孩,孩子骨瘦嶙峋,看不出男女。
只是火光照耀,那張臉好像一下變成了裴秀,又好像一下變成了羅小錦。
他閉上眼,晃了晃腦袋,嫌惡地朝混江龍擺了擺手。
漢子連忙退后兩步,撒手將人丟在了地上。
那窩棚里很快爬出一個人影,緊緊抱住了孩子,飛也似地逃回到那個腥臭的黑洞中,
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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