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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駿的戰馬踢踏著草地,緩緩登上了小坡,馬背上的將軍俯瞰著不遠處的漁村。
白袍揚起,露出銀燦燦的甲胄,李卿摘下頭盔,晃了晃束起的長發,轉過頭,那雙慣常凌厲的鳳眼望向自己的副官,明朗地笑了笑:“結束了,這下算是在河北給洪宗弼絕了根了。”
肩甲漆紅的黑鎧騎士輕輕策馬,走到將軍身旁,面甲籠罩中,他的聲音顯得低沉又含糊:“這地方無險可守,將來洪宗弼要是打回來,馬蹄一踩,這村子就碎了。”
(請)
軍閥
李卿揚起目光,夕陽晚照,蘚河水波倒映著金紅的光,把整個村子籠罩在旖旎的光暈里。
“他打不回來的。”李卿似乎很篤定。
黑甲將官挑眉看她:“洪宗弼在蘚河南北深耕多年,即便兵敗,手中殘部少說也有四五萬,河南的蕓谷、雷川,都是大糧倉,根基依然厚實。”
李卿側臉看著他,抿起唇瓣,笑的明媚:“陳謙業啊,你這輩子除了打仗,估摸著是想不明白旁的事了。”
“洪宗弼當年不過是驍果王麾下一個尉官,李彭死后,他能力壓群雄取而代之,說白了,靠的還是尨江提督楚馮良。”
“楚馮良這人張揚剛愎,這些年在樂揚割據,和翎國朝廷一直鬧得很僵,洛家一直沒有來拔他這顆釘子,除了提防北夷,再就是忌憚洪宗弼手下那十萬條瘋狗。”
“他們互相利用又互為唇齒,現在我們把洪宗弼打出了河北,楚馮良的依仗就弱了許多,樂揚勢必要更多面對北師城的壓力,能夠給到洪宗弼的支持也會越來越少。”
李卿重又望向金燦燦的河水,平靜的話語中道出了令人心驚的確鑿:“他這輩子,都打不回來了。”
馬蹄零碎地踏著碎石,陳謙業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你說是就是,那我們下一步怎么做?”
“除草,把洪宗弼培植的走狗拔拔干凈,然后在地里種上糧食,休養生息,明年秋收之后,我們開拔向東,去會會我那個不成器的侄子。”
陳謙業應了一聲,又忽的想起了什么,開口問道:“說到拔草,那個姓瞿的不是與你打了包票嗎?”
瞿英。
“河北七宗里,碎玉人已經幫我拔掉了四個,”李卿腦海中回想起那個黑袍人的身影,伸手拂了拂鬢角:“我和他們只是暫時的合作,將來未必會是一路人。”
馬兒垂首吃草,輕輕踢踏著馬蹄,李卿回首望向蘚河兩岸:“宗門治土的現狀暫時還改變不了,拔掉的地方得有我們的人補上。”
秦州十年混戰,軍閥割據,各自的地盤都不穩固,想要建立長久安定的地方行政是非常困難的。
宗門治州算是自然選擇的結果。
畢竟這幫人只需要極少的數量,就能保證武德充沛,維持統治的成本非常低。
那些對軍閥來說異常重要的錢糧馬匹人口,宗門也大多不會爭搶,偶爾遇到個地扒皮,只要貪腐不是太過分,軍頭們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當然,也有刺頭,覺得自己拳頭硬了,想和秦州的將軍們盤盤道。
這其中大部分自然都被車翻了,不聽話的全都吊在了山門上。
極少極少數,就是真的成功了,那也說明不了什么。
軍閥還是軍閥,無非是換個名姓。
李卿在這其中算是名聲比較好的了,但涉及到兵馬錢糧,軍閥的死生關鍵,她也沒有太多的余裕來展現仁慈。
一手捧著頭盔,就在馬背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甲胄之下,修長健美的身段在夕陽里顯出誘人的曲線。
名震秦州的萬人斬,正準備回營去休息,忽的又想到個糟心的事。
“之前北師城來的那些個少爺小姐,找回來了嗎?”
陳謙業板著臉:“沒有。”
“那位蟲鳥司的羅大人,沒有找你麻煩?”
“找了。”
陳謙業面如止水:“我給了她兩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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