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野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少年身死,真是遺憾啊。”
兩人談話間,遠處響起了幾道破風聲。
六道氣息厚重的身影飛掠而來,飄落在營地里。
前去查驗結界的六名天識境回來了。
裴嵐拂起額發,攏在腦后扎了個長辮,順手拭去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火脈之力,就是天識境的體魄,也會受到影響。
耿渾從身后取出幾個裝水的竹節,給幾人遞了過去:“潮海院的海參露。”
遞了四節,到海洪面前,他手一摸空,歉聲道:“哎呀,帶少了,海老勿怪。”
海洪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
轉頭看向裴嵐,老頭才沉聲說道:“結界是靈選閣的七境素師帶著十余位六境聯手布置的,我們剛才檢查,也并無疏漏。”
長藍國對于此事果然格外上心。
裴嵐斟酌了一下用詞:“也許是師兄多慮了。”
反而是海洪跟著就搖頭:“這種事慎重些不是壞事,這樣,我建議諸位各自去摸查一些此行要入幻境的各宗修士,話雖然不好聽,但以防萬一……”
東州十二國,此地只有六名天識,說明有的隊伍是化元境帶隊前來。
你別國的天識要去查人,恐怕不太合適。
耿渾皮笑肉不笑,就要張口揶揄什么。
結果裴嵐卻一抬手,點了點頭:“海老之有理,這次進入幻境的人……是該查一查。”
她想到了長鯨門那個鐵面人。
之前因為東疆來了玄歌劍府的人,讓她對那小子沒什么好感,一路上也從未搭過話。
但海洪所,卻讓她提起了警惕。
只確認那家伙是乘坐了長鯨門的船來的,這其中萬一有什么貓膩……
回到營地,裴嵐沉思片刻,喚來了宗衡:“那個戴面具的小子呢?”
宗衡抬手一指:“剛出去了。”
出去?在這荒郊野嶺的,他能去哪兒?
裴嵐順著宗衡手指的方向,干脆就追了過去。
裴夏卻是沒有走太遠,裴嵐很快就在神識中發現了他的蹤跡。
裴夏正在一處低凹里,俯身觸碰著龜裂開的地縫。
有一件讓他很意外的事。
離開了人氣匯聚之地,裴夏本以為此行如何壓制腦中的禍彘,是他必須面對的一道難題。
然而奇怪的是,隨著距離連城火脈越來越近,腦中的怪物居然越發平靜起來。
及至此刻,他站在連城幻境外,甚至得到了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最深層的平靜。
狂亂的嘶吼與尖嘯完全褪去,從意識的層面上來講,裴夏幾乎是撕下了長久以來這個世界在他面前的一重厚厚的濾鏡。
可也正是這久違的平靜,讓他的心緒越發難以安寧。
他的猜測是對的,兩顆禍彘彼此靠近,就能互相抵消對方的影響。
只要能得到汝桃……
只要能得到汝桃。
只要能得到汝桃!
裴夏的手緩緩撫摸在龜裂的地縫上,灼燙的火氣順著他的指尖,絲絲縷縷地流入那條臂膀中。
只要能得到汝桃,力量本身對他而就不再是詛咒,換之,在這背水一戰中,他不需要任何保留。
那么,要說在連城火脈之中,最能幫助到他的力量……
看著火氣如同活物般匯入臂膀,裴夏心中默默地想著。
我需要火德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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