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龐一撇,仿佛被誰給打了一巴掌。
(請)
風雪
他倒也不生氣,只是一直淡然的神色里,終于泛出了幾分戲謔。
可還沒等他繼續回話,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他只能擱下畫筆,抬頭望去。
門外確有人來,對方很禮貌地在門口停下腳,敲了木門,喚道:“顧師叔。”
男人應聲:“進來說吧,外面下雪,被凍著了。”
木門打開,一個穿著淡藍衣衫的少年笑嘿嘿鉆進來。
少年修為不濟,天一冷,鼻頭也凍得泛紅。
進屋看到燒的正旺的火爐,不由得往前湊了湊,他擦擦鼻子,笑道:“師父讓我來喊你,說是去往造化寒潭。”
男人點點頭:“月前是與我說過此事。”
要出門,他便開始整理起來,衣衫鞋襪倒不必費神,就是他這蜿蜒在榻上的柔軟長發,梳理起來有些費力。
他一邊挽發,一邊歉意地對著少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勞你等我了。”
少年連忙擺手。
他就蹲在火爐旁,小心地看著師叔。
雖然山上脾性清冷的前輩不少,不過像顧師叔這樣離群的還是少見,他的木屋獨在險峰凸石上,不是提前知會的大事,從來也不見他在山上別處走動。
少年的目光又在屋里左右看了一圈,心中感慨,師叔甚至都沒有收個弟子來照顧起居,每日就這么獨自一人在木屋里,也不知道是在潛修,還是在做別的什么。
顧師叔挽發時長,兩手交錯,盤了一個道髻,卻沒有空手插簪子。
他便斜眼瞄了一下在榻旁侍奉的白衣少女。
女孩會意,取了木簪小心地替主人別好。
舉止間,白絲衣裙上的細長玉器清脆作響。
整理妥當,顧師叔下榻,棉襪觸著竹墊,伸手正要去夠鞋子。
蹲在火爐旁的少年眼尖,立馬上前,主動幫師叔提了鞋子來。
走到榻旁,他才看到榻上桌幾擺著一張畫紙。
畫紙上是個未成的人像,僅有輪廓,五官也只畫了大半,眼睛、鼻子、唇角都未著墨。
少年好奇問了一句:“師叔畫的這是誰呀?”
男人回過頭,看了一眼畫紙,笑道:“幾個老朋友。”
說是幾個,卻只有一張臉,少年想是師叔剛開始畫,莫名有些歉意:“打攪了顧師叔的雅興。”
“無妨,”男人穿上鞋子,擺了擺手,“已經畫完了。”
少年一愣:“啊?”
師叔沒有解釋,下榻拍了拍衣衫,朝著門口努努嘴:“走吧,讓你師父等急了,又要說教我,他可是小天山獨一號的嘮叨。”
“嘿嘿,也就師叔你敢說他了。”少年笑著,跟在男人身后離開木屋,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里女孩目送著主人離去,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畫,又瞧見窗外風雪愈疾,便小心翼翼地跪坐上來,伸手去夠,想要關上窗子。
恰在此時,一陣強風吹拂,裹了積落在窗上的雪,吹進屋中。
紛揚的雪花遇著屋中爐火正旺,剎那消融成水滴,在幾聲細響中,落在了男人的畫紙上。
女孩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卻看到雪水粘著她的發絲,垂落在紙上,描出了未完的臉頰輪廓。
幾點飛濺的雪水洇入,恰點了畫中人的眉眼口鼻。
這是一個二十許的年輕男人,面容憔悴,眼神疲倦,勾起嘴角倒是有幾分通透的灑脫。
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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