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之人
袁葵并不知道裴夏去了哪里,見了誰,又沾了什么人的血。
但對于如今的她來說,任何人拿著劍走進她這個千瘡百孔的避難所,都能輕易地殺了她。
更令她惶恐的是,她深切地明白,整個蘇寶齋不會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甚至,留她一個人在這里腐爛,乃至化成白骨,也未必會有人發現。
所謂“夢醒”,是在提醒她,究竟哪一個才是現實。
“你……裴長老,你這是……”她顫抖著發問。
裴夏走向那個木盒。
這一次,他打開了。
如他上回感知的一樣,這里面放著的是一把形制樸實的法器短刀。
從鍔口的紋路來看,應該就是玄庫里丟失的那一把。
“回頭,就是要拿這個去上交給宗門,說是宋歡送給你的,沒錯吧?”
袁葵渾身一震,凸出的眼睛盯著他,目光顫抖。
“段君海沒法離開左山,但他給了你玉瓊,通過瓊霄玉宇,他可以很方便地將贓物轉移給你,再由你來偽造嫁禍。”
“你如今修為全失,無論是竊案還是殺人,都不會有人懷疑到你的頭上。”
裴夏每說一句,袁葵就縮的更緊了一些。
當裴夏掂著那把短刀重新看向她的時候,她已經幾乎把臉埋進了膝蓋里,只能從全黑的兜帽孔洞里,上翻著眼睛,卑微而顫抖地仰視他。
裴夏看著她這幅怯懦畏懼的模樣,感覺無比的諷刺:“裝什么弱小可憐呢!”
手中短刀破空而去,“篤”一聲悶響,嵌進她的左肩里。
痛楚剛剛傳到神經,還未來得及化成悲鳴,雪亮的劍光已連成一線!
斜光斬過,整個屋頂悶聲滑落下去。
日光照下,朽木頂端那還未合攏成木的一點寒芒,就抵在她的脖頸上。
她不敢喊。
袁葵只能顫聲說道:“這、這不怪我,人不是我殺的,而且,而且這件事本來不是這樣的,那花是我的,是我的花,因為我的花被人搶走了,君海才說的,他說蘇寶齋都是畜生,我們不能留在這里,我們得離開,所以才……”
她的話沒有說完。
然而剩下的話語只能混著血沫,在喉頭嗬嗬作響。
裴夏把劍拔了出來,鮮血噴濺。
……
回到長鯨門小院的這一路,走的并不安靜。
神珍慶典正在舉辦,右山宗門來客極多,尤其今天是拍會的
可憐之人
季師叔端坐在石凳上,兩手按著膝蓋,似乎是在默默調息。
然而裴夏一回來,就看到她背后負著的長劍,劍柄在輕輕的顫動,好像已經到了出鞘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