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希望,真的會到來嗎?
在南關城的守軍用鮮血與意志鑄就的守城奇跡上演的同時,納伽羅斯,被永恒的冰霜與無盡的黑夜所籠罩的詛咒之地的線,一座尖塔正以一種與周圍原始而又野蠻的環境格格不入的速度拔地而起。
這里是納伽羅斯的最西北端,一片被當地黑暗精靈稱之為哀嚎峽灣的無人區。
來自世界屋脊――混沌極地傳送門的凜冽寒風,終年在此地肆虐,風中裹挾著八色魔法之風最原始、最混亂的粒子。
當它們刮過這片被黑色火山巖覆蓋的凍土時,會發出一陣陣如同無數靈魂在哀嚎般的尖銳聲響。
屬于火焰的阿克夏之風帶來的肉桂香氣,生命之風帶來的清涼,在這里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取而代之的,是屬于金屬的查蒙之風,當它從空中沉降、依附于大地時,那些無形的致密金屬粒子穿過任何生物的軀體時,會帶來一種如同被粗糙砂紙打磨般的、深入骨髓的刺痛感,野獸之風,陰影之風,死亡之風在這里如影隨形。
夜晚則更加的瑰麗而又致命。
天空之上,那并非純粹由磁場與太陽風所構成的,而是意味著兩極那巨大而又不穩定的混沌傳送門,無時無刻不在向現實世界泄露著原始混沌能量的極光,會如同巨大的、五彩斑斕的幕布,籠罩整個蒼穹。
綠色的、屬于不穩定和變異的次元能量,是這片極光中最主要的色彩。
當它們順著大氣層的高速氣流,流向遙遠的軌道之上時,其中最沉重,最污穢的部分會因為無法完全擺脫星球的引力,而被重新拉回軌道,與散出去塵埃和水汽結合、凝結,最終構成了那顆讓所有地表生物都為之戰栗的,被稱之為莫斯里布的,斯卡文稱之為穆爾克里特的邪月的主要成分。
在這樣一片連最強大的混沌部落都不愿久居的絕地,此刻卻被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氣味所占據了。
斯卡文鼠人那特有的、混合了麝香與恐懼的體味,以及他們那無處不在的、充滿了刺鼻氨水味道的尿液,將這片峽灣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移動的露天廁所。
峽灣的最深處,一片由數條冰川交匯而成、相對平坦開闊的谷地之中,一座嶄新的、充滿了史庫里氏族風格的火箭發射塔,已經初具規模。
這座發射塔,與埃斯基在side1卡拉維拉爾角建造的那座由鋼鐵和混凝土構筑的工業奇跡相比,簡直可以說是簡陋到了可笑的地步。
它的主體結構,完全是由本地最常見的材料構筑而成。
巨大的、從附近火山上開采下來的黑色火山巖,在經過了黑暗精靈巫靈用血祭魔法進行了簡單的附魔強化之后,便被那些力大無窮的暴風鼠們,一塊一塊地壘砌起來,構成了發射塔最堅實的地基。
而發射塔那高聳入云的桁架結構,則是由從納伽羅斯腹地那些被詛咒的針葉林中砍伐來的,一種名為哭泣松的巨木所搭建而成。
這種樹木天生就對魔法能量有著極強的抗性,在經過莉莉絲和幾位史庫里工程術士學徒用次元石溶液進行了浸泡和碳化處理以及基礎附魔之后,其堅韌程度,甚至已經不亞于普通的鋼鐵。
整座發射塔上,除了那些最核心的、實在無法用其他材料替代的固定栓和滑輪之外,幾乎看不到任何一丁點的金屬元素。
這既是為了節省從遙遠的side1和震旦運來的,寶貴無比的金屬資源,也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這座巨大的建筑在納伽羅斯那強烈的魔法磁場中所產生的能量反應,避免被那些不知躲在何處的黑暗精靈所察覺。
就連用于將那些即將要成為宇航員的“志愿者”們,運送到火箭頂端駕駛艙的升降機,都不是電梯,而是一個由哭泣松木板和海怪筋腱編織成的巨大吊籃,由數十名被鎖在巨大絞盤之上的斯卡文奴隸鼠,用他們的血肉之軀,為這個升降機提供著原始而可靠的動力。
然而,正是這樣一座簡陋的發射場,卻以一種令赫卡蒂都感到心驚的速度,在短短的不到一月的時間內,拔地而起。
“發射塔主體結構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三。燃料加注管道已鋪設完畢。導航計算機的安裝和調試,正在進行最后的沖刺。”
莉莉絲站在發射塔下方一個由冰塊和獸皮搭建而成的,極其簡陋的臨時指揮部里,向埃斯基匯報著工程的進度。
她的臉上沾滿了黑色的火山灰和凝固的機油,那身原本合身的黑色皮甲上,也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了下面和自己的父親一樣的白毛,以及被凍得僵硬的爪子。
在這片極寒之地進行如此高強度的工程作業,對她顯然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太慢了!”
埃斯基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進度報告,只是掃了一眼,便將其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燃燒著的次元石火盆里。
他那張白色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不耐煩。
他剛剛才通過超距魔法通訊儀,收到了來自南關城的最新戰報。
情況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
托克西德那個蠢貨,已經把所有的預備隊都填進去了,但依舊只能勉強維持住防線不被徹底突破。
那條被他寄予厚望的地下補給線,也因為亡靈部隊不計成本的工兵和掘穴構造體的破壞,數次中斷,顯然,納迦什在山底戰爭中,對于怎么抄斯卡文的后路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
而最致命的是,昊天龍帝的神力,已經瀕臨枯竭,就算埃斯基不知道龍帝是否還有底牌,卻也知道那個寧和化生大陣,隨時都可能崩潰。
一旦大陣消失,納迦什那無情的軌道光矛,就會將南關城連同城里那幾十萬的盟軍,一同從地圖上抹去。
到那時,他這個遠在世界另一端的太空計劃,也將變得毫無意義。
“我們需要盡快發射。”
埃斯基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他走到指揮部巨大的冰窗前,看著外面那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如同指向蒼穹的黑色利劍般的發射塔。
“第一批,六枚火箭。必須在十天之內,全部發射出去!”
“十天?!”
莉莉絲發出一聲驚呼。
“不可能的,父親!我們還有至少三分之一的電控系統和導航磁環沒有完成最后的編程和校準!那些書記員們已經連續工作了七天七夜沒有合眼了!他們的神經反應速度已經下降到了一個危險的水平!再這么壓榨下去,他們會猝死的!”
“那就讓他們猝死!”
埃斯基頭也不回地吼道,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殘暴。
“然后把他們的尸體給我當成燃料燒了!告訴剩下的那些!誰要是敢慢下來!誰要是敢出錯!下一個被扔進燃料箱的就是他!”
“另外,讓赫卡蒂把她那些在偵查行動中新抓來的沒用的黑暗精靈奴隸也給我派過來!精靈那雙繡花的手,用來調整磁環,總比他們現在關在牢里有用!”
“赫卡蒂不會同意的。”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指揮部的陰影中傳來。
赫卡蒂抱著雙臂,緩步走出。她那身黑色的緊身戰甲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但她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卻比這片凍土上最凜冽的寒風還要冰冷。
“我的奴隸,是凱恩的財產,他們唯一的價值,是死在祭壇之上,而不是死在這種無聊的重復勞動里。”
“那就用你的血祭!用你那套該死的把戲!給那些快要死的書記員們打雞血!讓他們保持清醒!”
埃斯基轉過身,與赫卡蒂針鋒相對。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天!我只要結果!如果十天之內,我沒法把那三枚鐵棺材送上天,我們所有人,都得給南關城那幾十萬蠢貨陪葬!”
赫卡蒂看著埃斯基那雙因為極度焦慮和瘋狂而變得一片血紅的眼睛,沒有再繼續與他爭辯。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說完,她便轉身,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父親……”
莉莉絲看著赫卡蒂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經陷入了偏執狂躁狀態的父親,眼中充滿了擔憂。
她知道,前線的巨大壓力,已經將她這位總是能游刃有余地操控一切的父親,逼到了極限。
“去,莉莉絲。”
埃斯基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背對著她,看著窗外那片無盡的,被極光所照亮的黑暗天空。
“去把我們的六位‘光榮’的宇航員請過來。”
“最后的速成訓練,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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