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測到高強度空間扭曲反應,坐標,后方三百公里,黃沙中的荒漠盆地。”
“能量等級,無法估算。”
“確認,復數實體,正在突破現實壁障。”
冰冷的靈魂訊息,如同無聲的電波,在黑色金字塔頂端的指揮中樞內回蕩。
納迦什緩緩地轉過身,將他那空洞的視線,從前方那座已經被他用炮火和亡靈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一個空殼的南關城,投向了遙遠的后方。
他不需要任何的觀測儀器,他的意志,就是最好的雷達。
納迦什能“看”到,那片比次元石沙漠更加古老,更加荒蕪的廣闊盆地之上,天空正在像一塊破碎的玻璃般裂開。
巨大的、無法用凡間語描述的裂隙,在蒼穹之上蔓延,如同億萬條紫黑色的猙獰傷口。
從那些傷口之中,滲透出來的,不是血液,而是沸騰的、充滿了混亂與無序的原始混沌能量,如同粘稠的五彩斑斕的黑的顏料,將原本灰暗的天空,涂抹成了一片令人瘋狂的、光怪陸離的景象。
然后,污穢的東西涌了出來,從那些裂隙之中,如同決堤的膿液般,瘋狂地涌了出來。
長著黃銅巨角的牛頭惡魔,身披由受害者皮膚縫制成的斗篷的瘟疫使者,不斷變換著形態如同流體般在地面上滑行的奸奇懼妖,還有邁著優雅貓步但卻變異出劇毒6型鉗子的色孽惡魔。
它們是混沌魔域最基礎的仆從,是構成那片混亂之地的基石。
此刻,它們如同潮水般,漫過了黃沙的邊界,將那片死寂的黃沙,變成了一片充滿了刺耳尖嘯和瘋狂囈語的沸騰魔池。
而在這些低階惡魔的浪潮之后,是混沌的主力。
一頭頭體型堪比小型攻城塔的恐虐惡魔構造體上,它們由黃銅和鋼鐵鑄就的巨大車輪之上,碾壓著同樣來自恐虐魔域的,無數被鐵鏈捆綁在一起的哀嚎靈魂。
臃腫得如同小山般的納垢大不凈者,它們每走一步,都會從那腐爛流膿的巨大肚皮上,抖落下來無數如同蛆蟲般的小精靈,納垢靈,將腳下的土地瞬間腐化成一片散發著甜膩惡臭的瘟疫沼澤。
奸奇的沖天火焰戰車在由精純魔力構成的火焰之徑上滑行,拉車的,是兩只發出刺耳奸笑的藍色懼妖,它們的身上不斷分離出更小型的、同樣在尖笑的藍色火妖。
還有色孽的尋覓者戰車,那華麗而又致命的巨大鐮刀輪轂,輕易地便將沿途的一切阻礙,切割成了整齊而又優美的肉塊。
這是來自混沌魔域的遠征軍。
阿克漢的幽魂形態,在納迦什的身后悄然浮現。
“吾主,那些是……”
“混沌。”
納迦什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意。
他可不怕混沌,他甚至可以說是混沌最天然的對立面和克星,他是絕對的秩序,絕對的靜止。
而混沌,是絕對的混亂,絕對的無序。
兩者之間,水火不容。
他只是沒有預料到,這些過去讓他只是有些警惕的家伙,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在自己的背后。
“有多少?”
“無法估算,吾主。”
阿克漢的聲音依舊平穩,
“空間裂隙還在不斷擴大,后續的兵力,正源源不斷地涌入。根據初步的能量波動和我們從混沌冠軍們的腦中獲取的情報分析,這,這至少是一場永世神選級別的入侵。”
“凱爾?薩烏爾嗎。”
納迦什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從混沌部落的首領的記憶中讀取到的,屬于這個時代混沌代人的名字。
“一個不錯的戰士,可惜,腦子里裝的都是肌肉。”
“吾主,是否需要暫緩對南關城的攻勢?調動主力,先行剿滅這股不速之客?”
“不必。”
納迦什的回答傲慢而不屑。
“一群沒有腦子,只知道破壞和殺戮的野獸罷了。”
“正好,我這些新玩具,還沒有經過真正高強度的實戰測試。”
他緩緩地抬起手,指向了后方那片正在被混沌浪潮所淹沒的黃沙。
“讓死亡神兵軍團和骨天使軍團,去迎接我們的客人。”
“命令所有的戰爭構造體和骷髏軍團,轉向。在紅沙之海的東部邊緣,構筑一道防線。”
“我倒要看看。”
他的眼眶中,幽綠色的靈魂之火猛地一跳。
“是它們的混亂更鋒利,還是我的秩序更堅固。”
命令,通過無形的靈魂鏈接,在一瞬間,便傳達到了這片廣闊戰場上的每一個亡靈單位。
正在圍攻南關城的亡靈大軍,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的攻勢,毫無征兆地,停止了。
數以十萬計的骷髏射手和僵尸炮灰,如同接到統一指令的機器,機械地停下了腳步,調轉方向,開始向著東方,也就是混沌大軍涌出的方向,緩緩地后撤、集結。
而那些更加精銳的戰爭構造體和亡靈騎士,則以一種更加迅捷的速度脫離戰場,在后撤的亡靈炮灰陣線后方,重新構筑起一個個新的、由鋼鐵和骨骼組成的防御節點。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南關城墻上那些已經準備好迎接又一輪絕望沖鋒的守軍們,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他們在撤退?”
一名震旦百夫長看著城外那些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的黑色骸-骨海洋,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囈語。
托克西德第一時間,沖上了那段剛剛才被亡靈的重炮轟開了一個巨大豁口的城墻。
他用獨眼,警惕地掃視著遠方那正在重組陣型的亡靈大軍,又看了看那片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的、沒有一絲云彩的天空。
他的已經被完全熏黑的原本粉潤的鼻頭抽動著,試圖從空氣中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不對勁。”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咕噥著,
“太不對勁了。這不像是那個骨頭架子的風格,他從不后退。”
而就在南關城的所有指揮官都對這詭異的局勢感到困惑不解時,觀星臺之上,那團代表著昊天龍帝意志的白金色光芒,卻是在第一時間,洞悉了真相。
“……來了。”
昊天龍帝的聲音,低沉而又復雜。
夏海峰站在平臺的下方,不解地問道,
“陛下,什么來了?”
“另一場風暴,蝰門關和龍門關的守軍,看來都盡忠職守了。”
昊天龍帝沒有過多解釋,他只是下達了一道命令。
“所有人,抓住這個機會!”
“托克西德,衛炎,夏海峰,立刻組織所有還能戰斗的部隊,對南關城進行緊急修復!把所有的預備隊,都給我填到城墻上去!”
“妙影,離禱,元伯,你們立刻返回巍京,動用五行羅盤的力量,啟動長垣的備用能源樞紐!將整個震旦的地脈之網,與我鏈接!我需要恢復力量!”
機會。
一個千載難逢的,足以扭轉整個戰局的機會。
雖然知道讓混沌進入震旦絕對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昊天龍帝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一直以來,如同烏云般死死地壓制著他的、來自納迦什的意志,在那一刻,出現了短暫的,但卻致命的松動。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北方黃沙構成的海洋的東部邊緣。
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拉開了序幕。
秩序的死亡,與混亂的毀滅,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發生了第一次的正面碰撞。